热度从脖子根蔓延上来，他张了张嘴：“您怎么——”

“整个科研中心就那一盏灯亮着，我想不注意都难。”

苏没有说话。

“没什么事，我就是——去看看她。她一个人在那里，数据那么多，我想着——”

“我好像没说你要去干什么。”

苏一愣，感觉自己被套话了。

科罗廖夫看着他笑了两声：“你这孩子，真是跟你爸一个德行。”

苏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

“追小姑娘。你爸当年追你妈妈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明明心里想得很嘴上不承认。你知不知道你爹当年在研究所是什么名声？‘工作狂，不近人情’。结果呢？遇到你妈妈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苏的脸更红了。

科罗廖夫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不逗你了，说正事。”

苏闭上了嘴。

科罗廖夫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列宁格勒那边的LFTI，也就是列宁格勒物理研究所，第4号地下高防护实验室，发生了‘钚球组装临界事故’。”

苏愣了一下，看着科罗廖夫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是说——”

“是的。你能明白是什么意思。那是仅有的几台高压倍加速器之一。官方给我的说法是一次钚球次临界组装实验中的手动失控临界，那个实验组的所有人全部受到了辐射。”

苏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科罗廖夫继续说，“马克表示他希望你能去一趟。”

苏的目光微微一凝：“我？”

“嗯。”科罗廖夫低下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当然知道——很明显，那不仅仅是一个事故。

科罗廖夫又点了一支新烟，吸了一口：“但是，我想把这个选择交给你自己。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苏沉默了很久。

“另外我一个参与过相关救援的朋友给了我一个说法。那些科研人员躺在医院里，眼睛睁着，呼吸正常，心跳正常，但——他们不像是被辐射了。辐射病不是那个样子的。他们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苏的后背一阵发凉：“吸走了？”

“我说不清楚，”科罗廖夫摇了摇头，“像一盏灯，灯芯还在，但火灭了。”

科罗廖夫把烟掐灭，看着苏，目光很沉：“米哈伊尔，我知道你一直在查你父亲的死。我知道你没有放弃过。但是——你父亲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现在的工作是给国家造导弹，不是研究你爹是怎么死的。”

“我会考虑的，主任。”

科罗廖夫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苏起身离开科罗廖夫的办公室。

走廊对面，南和鹿几正靠在墙上，前者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和后者闲聊着什么。

“说啥了？”见苏出来，南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下来，随口问了一句。

苏走过去：“列宁格勒那边出了一个钚球临界事故，有些麻烦。”

南的动作顿了一下：“……列宁格勒？”

“嗯。”

“你要去？”

苏沉默了一秒，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摸到那两枚戒指的轮廓：“我还在考虑。”

南看着他，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还考虑个屁。都特地通知到你了，肯定很大概率要去啊。”

苏没有接话。

三个人沉默地站了几秒。

鹿几把手里的册子合上，塞进外套口袋，抬起头看了看苏的表情，最终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传来脚步声。

来人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裁剪合身的短大衣，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梳得一丝不苟，随随便便地拨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是马克·列文。

他走到三人面前停下来，目光先扫过南和鹿几，最后落在苏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朝苏递了过去：“小子，谈谈？”

另一边，斯图加特不紧不慢地走在白桦大道上，脑中的念头一个叠着一个，像一堆没有理清的线头。

她没注意到前面有人，等到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肩膀碰了一下，双方都往后退了半步。

“谁啊？不长眼睛的？”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对面炸开，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怒气。

斯图加特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男人，长相和声音完全不成正比。

当艾娃的目光落到斯图加特脸上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我去，怎么现在碰到她了，可不能被认出来……”他心里想着。

“对……对不起，没看路，抱歉。”他几乎是立刻转身，走了几步就小跑起来，消失在巷口。

斯图加特站在原地，微微歪了一下头，眉头皱了起来——她不认识那个男人，但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但她也只能暂时把这个念头放在一边，继续往前走。

白桦大道上的人不多，几个拎着公文包的工人从她身边经过，边走边聊——

“……听说了吗？城郊那边有一栋废弃楼房塌了。”

“塌了？怎么塌的？”

“不是塌，是被人切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拦腰切断，整栋楼的上半截直接滑下来了。”

“开玩笑吧？什么能把楼切成两半？”

“我哪知道。反正我表弟亲眼看见的，他说那切口光滑得跟镜子似的，不管是什么切的，肯定不是正常的爆破。”

另一个人沉默了几秒，压低了声音：“你听说了吗？现在好多地方都有人莫名其妙失踪，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昨天还在今天就找不着了。”

“对对对，警察局那边压着消息不让往外传，但我邻居他姐夫就在局里上班，说最近一个月失踪的人口数量比去年一整年还多。”

斯图加特听到这些话，脚步没有停下，但目光微微沉了一些——这些事情已经严重影响到人间秩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