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放下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斯图加特被他这话逗得轻轻笑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咳嗽两声,把表情压回正色:“说正事。”
苏叹了口气。他将科罗廖夫告诉他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看着斯图加特:“你怎么觉得?”
斯图加特摸了摸下巴:“如果放在别的日子,这的确像是一场事故。”
她抬起头看向苏,目光十分笃定:“你父亲肯定在高压倍加速器中留下了什么东西。或者是他无意中留下的,被有心之人注意到了。”
苏听完她的话,也陷入了沉思。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两枚戒指的轮廓。
斯图加特没有打扰他。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苏的侧脸上,但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
她心里也在想着另一件事——能拥有将苏这个半天使从天堂甚至是米迦勒的眼里抹去的能力,苏的母亲,身份绝对不简单。
一个普通天使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除非……
斯图加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面庞——那个面庞只出现了一秒钟,快到几乎抓不住,然后就消失了。
她愣了一下。脑海中那片空白让她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
那个面孔……是谁?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一张看不清的脸?难道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斯图加特?”
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轻唤了两声,见斯图加特没有反应,又唤了一声:“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猛地回过神,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了出来,她眨了眨眼,看向苏。
“没事。”她说,摇了摇头,“你继续说。”
苏看着她,确认了一下她的状态,然后开口:“我想去列宁格勒。那台加速器里可能真的有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我还是放不下他的死因。”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我同意。”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你最好去问问科罗廖夫,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你一个人估计会有点危险。”
苏点了点头:“我会去问。”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眉头又皱了起来:“但是现在还有个问题——我不知道我父亲留下的那个密码。”
斯图加特看着他那副样子,轻轻笑了一下:“时间还多。要不要现在就去找?”
苏也笑了笑,点了点头:“可以。而且我可能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
“哪里?”
警卫厅。
苏和斯图加特蹑手蹑脚的走进警卫厅深怕惊醒熟睡的保安。
苏推开档案室的门的时候,灰尘的气息瞬间涌了出来。
门轴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苏抬起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皱了皱眉。这比他上次来的时候灰更大了,整个档案室像是许久没有人进入过一样,有些奇怪。
他往里面走了几步,目光落在那张平常会坐着看守老人的桌子。
今天那张桌子后面是空的,椅子被推到了桌子底下,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簿册,笔搁在旁边,笔帽没有盖上。
斯图加特也注意到了那张空桌子。她走到苏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怪。小心一些。”
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绕过那张桌子,沿着铁皮档案柜之间的窄道往里走。
斯图加特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苏的脚步很稳。
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走过的路——穿过三排柜子,左转,再穿过两排,右转,来到了标着1933刑事档案存放区的区域。
他在那排铁皮柜前蹲下身,熟练地拉开了第三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沓泛黄的文件。
封面上印着一行字——“1933特殊项目”,编号013。
苏把那沓文件放在旁边的柜面上,翻开了封面。
斯图加特走近了一些,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
苏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速度不快不慢,目光在每一行字上面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翻到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斯图加特注意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她问。
苏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页纸往她的方向转了一些,让她也能看到。“你看这里。”
斯图加特低下头看去。
那一页纸上贴着一张照片,黑白印刷的,是一台高压倍加速器的局部特写——圆柱形的腔体,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线圈环绕在周围,有一种冷冰冰的工业感。
照片下方附着几行怪异的字——是天使文。
斯图加特猛地皱了皱眉,她并不能翻译眼前的文字而且现在也不是告诉苏这是什么的时候。
但苏却觉得那些文字有些眼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从心底升起来,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抬起来,轻轻触碰到了那个文字的表面。
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纸面上爆发出来。
斯图加特只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猛地翻转了过来。
铁皮柜、文件、天花板、墙壁——所有东西都在旋转,都在扭曲,都在变成模糊的色块。
然后一切都被吞没了。
苏和斯图加特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档案室的空气中。
那沓文件“啪”的一声合上了,落在地面上,卷起一小片灰尘。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穿着灰色的旧制服,头发花白。
他慢慢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那封档案,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低头看着封面上那行模糊的字迹。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怎么会掉在这里。”
他转过身,把那封档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然后他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桌子后面,坐下来,重新拿起那支笔,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