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归来,兄弟无恙(1 / 1)

粗俗故事II S7eventeen 2193 字 1个月前

十三路公交车摇摇晃晃,一如我这半个多月来颠沛流离的心境。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市区的楼房渐渐稀疏,到城乡结合部的杂乱,最后,那栋熟悉的白色教学楼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六院。

我又回来了。

车到站,我没急着下,等车厢里的人走光了,才慢悠悠站起。

校门口,还是那个穿着褪色保安服的大爷,靠在躺椅上,眯着眼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文。

我从兜里摸出根红梅,递了过去。

大爷掀开眼皮,懒洋洋扫了我一眼。

当他看清我的脸时,整个人坐直了身子。

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惊诧。

他连烟都没接,只是摆了摆手,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这瘟神,赶紧进去,别在这杵着。

我笑了笑,不以为意,把烟收回,自己点上。

深吸一口,我迈步踏入校门。

校园里静悄悄的,这个点,大家都在教室上课。

也好。

没人欢迎我归来,我也没打算敲锣打鼓地宣告。

我走得很慢,感受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这条路我走了无数遍,从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感觉如此不真实。

路过那块刻着慎独两个字的石头,我停了下来。

真是讽刺。

我将只抽了两口的烟,摁在慎字的最后一笔上,看着那点火星熄灭,才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六班的后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正温柔的讲解着英语语法。

是我们班的英语老师,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漂亮姐姐。

她那吴侬软语般的声线,根本镇不住班上这群精力过剩的牲口。

下面乱糟糟的,她也只能假装视而不见。

我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

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让原本嘈杂的教室陡然一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朝门口望来。

那些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辨认,最后,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惊骇。

我看见陈涛丶医生丶矮子那几个家伙,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当看清是我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益达那小子更是没忍住,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露出温和笑容,对我招了招手。

「刘浩杰同学,快进来,回座位上吧。」

我咧嘴一笑,就这麽在全班的注视下,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那些目光一直跟随着我,直到我坐回位置上。

前桌的林思思和小汤几乎同时回过头来。

林思思看见我脸上的伤疤和依旧有些浮肿的脸颊,嘴巴张成了「O」型。

「你…你怎麽没被开除啊?」她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瞪的溜圆:「不对,你怎麽还活着?学校都传疯了,说你把人砍成重伤,跑路了!」

我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条腿还不安分地抖着。

「小场面,慌什麽。怎麽,这麽多天没见,想哥哥了没?」

「切,谁想你!」林思思白了我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你不贫嘴会死啊?」

旁边的小汤,就那麽呆呆看着我,过了半天,才用蚊子哼哼的声音说了句:「你瘦了好多。」

我嘿嘿一笑,身子往前凑了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还是我们家汤汤会疼人,要不中午请我吃个饭,给哥补补身子?」

小汤还没来得及点头,林思思就抢着说道:「你吃屎去吧!汤汤别理他这个流氓!」

说完,她就强行把小汤的身子给掰了回去。

我拿起笔,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

「几天不揍你,就浑身发痒了呗?」

林思思猛地回头,抓起英语书就要往我脸上呼。

我指了指自己,贱兮兮笑道:「你可注意点哈,我现在身份可是不同了,三十二社听过没?打了我,后果很严重。」

林思思愣了下,随即「呸」了一声,手里的书还是落了下来,不过力道却是轻了不少。

「我管你三十二还是六十四!照打不误!」

我笑着抓住刘文的肩膀挡在身前,嘴里嚷嚷着:「谋杀亲夫啦!」

下课铃一响,陈涛他们几个就围了上来。

「可以啊浩子,居然还能回来!」

「你小子这一个月死哪去了?」

几个人你一拳我一语的,问东问西。

「行了行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陈涛搂住我的脖子,冲我挤了挤眼:「走,老地方,整一根去。」

我笑着推开他,目光却越过吵闹的人群,落在了教室角落。

那个安静的身影。

哑巴。

他就那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看着我,眼眶通红。

我心里最担心的,就是他。

那天,他是为了我,才拿起了刀。

我怕学校追究起来,把这个傻子给牵连了。

我冲他招了招手。

「哑巴哥,一起?」

哑巴用力点头,快步跟了上来。

我们一行人杀向操场对面的老厕所。

刚上到二楼,哑巴就张开双臂,抱住了我。

他抱得用力,瘦弱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个不会说话的兄弟,把他所有的担忧丶后怕和重逢的狂喜,全都融进了这个拥抱里。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了。」

「哥回来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松开我。

那双通红的眼睛,在我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生怕我缺了哪块零件。

我笑着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放心,全须全尾的。」

哑巴用力点头,然后开始焦急地比划着名手势,问我这半个多月的情况。

「学校没为难你吧?」我打断他,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他愣住,随即用力摇了摇头。

我转头看向陈涛。

陈涛递给我一根烟,帮我点上,自己也叼了一根。

「放心吧,哑巴没事。」

他告诉我,那天我走了之后,学校立刻封锁了消息。

面对学校领导的问询,老杨一口咬定,哑巴是为了保护同学免受暴力侵害而被迫还手。

再加上哑巴本身情况特殊,不能为自己辩解,又有老杨赌上饭碗力保。

最后,学校为了尽快平息事端,把主要责任都推到了我这个主犯身上。

哑巴,只是得了个无关痛痒的口头警告。

我听完,松了口气,心头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我掐灭烟,走到一直安静听着的哑巴面前。

他仰起头,看着我。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无比认真的说道:

「哑巴,那天,谢谢你。」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乾净的笑容,用力摆了摆手。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纯粹。

仿佛在说,这算个屁。

咱俩谁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