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饮者留其名(1 / 1)

粗俗故事II S7eventeen 3192 字 1个月前

饭桌上的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我们这帮大老爷们,也就哑巴一个老实人。

黑仔和益达那俩货,就像两只苍蝇围着小霜嗡嗡打转。

「小霜啊,你哪个班的啊?以前怎麽没见过你这麽漂亮的姑娘?」

「美女平时喜欢干嘛?唱歌还是逛街?改天我请你啊?」

尤其是益达,把自己那点陈年烂谷子的破事吹得天花乱坠,唾沫星子横飞。

小霜像是压根没听见,纤长的手指捏着筷子,小口吃着菜,偶尔才跟身旁的小玉低声说两句。

连个眼角馀光都懒得施舍一个。

这姑娘是真他妈的高冷。

我坐在她斜对面,光明正大的瞧着。

确实绝色。

那张脸没什麽表情,却偏偏有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禁欲感。

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里发痒。

就像冰山上那朵最艳的雪莲,明知道摘下来会冻掉半条命,还是忍不住想伸手。

不过,我也就只敢看看。

一想到那天在饭局上,她跟小白坐在一起那副貌合神离的样子,我就提不起半点歪心思。

那小白脸,看着就不是什麽善茬,我可不想因为管不住下半身,再惹一身骚。

还是小玉会做人,见气氛不对,主动端起饮料。

「来,大家别光顾着说话,我跟小霜敬大家一杯,今天谢谢你们请客啦。」

小玉身高虽然不如小霜,但真要说起来,颜值确实是稳压一筹。

当然也可能只是我个人偏见,小玉这种邻家姑娘类型,就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她一笑,众人心里可能会产生的那点不快也跟着烟消云散。

黑仔他们立马就找着台阶下了,嘻嘻哈哈的举杯,场面总算没那麽僵。

一顿饭吃完,益达还是不死心,凑上去想问小霜要电话号码。

小霜放下筷子,直接起身,对着小玉说了句:「我先回去了。」

然后,就那麽走了。

留下益达伸着手,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操,装什麽呢。」益达悻悻的低声骂了一句。

我当即就听不下去了:「你他妈有病是吧?」

「人家过来陪你吃顿饭是给面子,你非得凑上去,不喜欢你,你骂人家作甚?」

益达脸色一变,立马换上笑脸:「哎,浩哥,您说得对,是我孟浪了。」

我现在真是越来越觉得他这人有问题了,懒得跟他废话,但毕竟一个寝室的,面子上抹不开,装模作样的安慰了两句。

「行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再说了,就你这长相,也不愁找不着对象啊。」

「唉!」益达长长叹了口气。

我没再搭理,跟他们厕所抽菸去了。

下午的课依然枯燥。

我也没心思听课,趴在桌上在那数窗外的树叶子。

临近放学,教室后门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我正犯迷糊,被刘文用胳膊肘捅了捅。

「浩子,看,谁来了。」

我回头。

就看见王希柔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长发披肩,夕阳的馀晖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没了平日里那份凌厉。

我们班那些自诩为混子的家伙,看见她,眼睛都亮了。

「柔姐好啊!」

「柔姐今天真漂亮!」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打招呼,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就像跟这位有多熟似的。

这就是六院的生态,读书好坏没人叼你,但你混得牛逼,所有人见了都得高看你一眼。

王希柔只是礼貌性的笑着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冲我招了招手。

我也没矫情,在那些牲口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站起身,走了出去。

「什麽时候回来的?」她问:「伤没事了吧?」

「就今天,」我嬉皮笑脸的回道:「刚想着下了课去看看你呢,顺便请你吃个饭,那天在养鸡场,多亏你了。」

住院那段时间,陈璐瑶天天守着,王希柔给我发了几条信息,我都没敢回。

这会肯定得卖个乖。

但她似乎并没放在心上,只是点了点头:「没事,小问题。」

「柔姐,找我有事?」我笑着问。

「嗯,」她点点头:「跟我走,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她神秘一笑,转身就走:「大家都在等你。」

等我?

我心里犯着嘀咕,还是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我俩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操场,走向教学楼对面那栋独立的红砖小楼。

那是我们学校最老的一栋建筑,通体由红砖砌成,墙皮都斑驳脱落,有着一股岁月的沧桑。

因为年久失修,早就荒废了,平时除了些胆大的情侣,根本没人会来。

楼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大二,大三的都有,看见我跟着王希柔过来,都在打量着我。

人群之中,我还看到了鱼雷。

那家伙蹲在地上,抬头看见我,还是那副巴不得扑上来啃我一口的凶狠模样。

王希柔谁也没理,带着我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一间教室门口。

她停下脚步,站在那扇布满裂纹的木门前。

夕阳的馀晖洒在红砖上,像是凝固的血。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我站在门口,朝里望去。

原本以为是间废弃教室,没想到里面收拾得挺乾净,只是桌椅全被搬空了。

傍晚昏黄的光线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斜斜地切入室内,照亮了无数飞舞的尘埃。

教室里,站满了人。

烟雾缭绕,十几个身影错落站着,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带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其中的大部分都是熟面孔,其中也不乏一两个女生。

海鸥懒洋洋地坐在中间那张课桌上,嘴里叼着烟。

下蹲男也在,蹲在讲台上,打量着我。

小白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樟树。

甚至连妖秀那小子也在,他低着头站在角落里,看见我进来,神色有些复杂。

这是把六院这潭水里的蛟龙,全都聚齐了吗?

我粗略扫了一眼,算上我身边的柔姐,大概十五个人左右。

他们听到开门声,齐刷刷朝我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玩味。

这阵仗,是要干嘛?

海鸥看见我,笑了。

他从桌上跳下来,掐灭菸头,冲我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墙壁。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面承重墙,墙壁上的大白有些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当我走近,看清上面的东西时,顿时头皮发麻。

在那斑驳的墙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不是用笔写的。

而是用刀,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有些名字已经很模糊了,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有些则棱角分明,像是刚刻上去不久,甚至还能看到砖石翻开的锐利。

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光线,一个个认着那些名字。

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最顶上一排,字迹狂放,力透砖石。

王越丶林逸飞丶辉旭…

再往下。

王浩丶宇城飞…

还有黄忠丶郭强…

这些名字里每一个,都是这片江湖里曾经响当当的传说。

我上初中的时候,就是听着这些人的故事长大的。

他们打过的架,泡过的妞,闯下的祸,都是我们这些后来者嘴里的神话。

而现在,他们的名字,就刻在这面破墙上,无声的俯视着我。

我的目光继续下移。

叶枫。

枫哥的名字也在,刻得很深,就在正中间的位置,独树一帜。

再往下,就是眼前这帮人了。

海鸥丶袁昊丶张储丶陈屹丶王希柔…

每一行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时代,代表着一群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叱咤风云的年轻人。

在这些名字的最下方,有两个崭新的刻痕,还没来得及落灰。

王北,妖秀。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些经久不息的刻痕。

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我有种奇异的战栗感。

这不仅仅是一面墙。

这是六院的封神榜。

海鸥走到我身边,随我一块仰视着这面墙壁。

「这里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数不清的故事,流不完的血。有人风光无限,有人黯然退场,有人还在监狱里蹲着…」

「当然,」他顿了顿:「也有些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刀身有些年头了,布满了磨损的痕迹,刀锋却依旧泛着寒光。

刀柄处用粗糙的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上面隐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迹。

海鸥把匕首递到我面前。

「规矩,你应该懂。」

他指了指墙上那块还算平整的空白处。

「既然入了伙,总得留点什麽。」

我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

周围很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这是一种无声的审视,也是一种接纳。

从这一刻起,我才算真正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我定了定神,走到墙边。

刀尖抵在墙皮上。

我手腕发力,刀锋刺入墙体,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音。

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我刻得很慢,很用力。

一笔,一划。

自从踏入六院之后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所有的一切。

都在这这刀尖之下,化作了墙上深深的刻痕。

刘丶浩丶杰。

三个字刻完,我将匕首递还给海鸥,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退后半步,看着自己的名字和叶枫丶海鸥他们并列在一起,心里涌起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像是尘埃落定,又像是踏入深渊。

饮者留其名。

海鸥递给我一支烟。亲自用打火机给我点上。

「欢迎加入三十二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