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下雪了(1 / 1)

粗俗故事II S7eventeen 3151 字 1个月前

夜色浓厚。

我踩着枯草,跟着小李进了那个让我脊背发凉的破院子。

离得近了,那种阴森感反而淡了不少。

鼻子里钻进一股味。

是旱菸,辣嗓子那种。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盏白灯笼挂在屋檐下,被风吹得晃动。

「沈爷爷。」

小李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在这死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有生气。

屋里没点烛,黑乎乎一片。

过了好几秒,那佝偻黑影才慢吞吞从床上坐起。

「妮儿来了啊。」

黑暗中沙哑乾枯的声音传来。

「沈爷爷,村里来了客人,这是他们给您送的肉。」

小李走过去,把大海碗放在那个缺了一条腿的方桌上,为老人点上烛光。

哪怕有心理准备,看到那张阴影中枯槁的脸,我心里还是一紧。

老沈没说话,点了点头。

我站在旁边,手心有点冒汗,但这会要是退出去,那也太丢份了。

我摸出兜里的烟盒,递上一根。

「大爷,来一根。」

老沈那乾枯的手指夹过香菸,我赶紧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种厉鬼般的恐怖感消散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被岁月和孤独洗礼过的可怜模样。

「好烟。」

老沈那双灰白的眼珠动了动:「城里娃娃?」

「嗯,城里来的。」

我咧嘴一笑,把剩下的半包烟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您留着抽,这玩意没您那旱菸劲大,但胜在不呛嗓子。」

老沈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谢了。」

只有两个字,没再多说什麽。

从院子里出来,我长出了口气。

回头瞅了一眼。

那盏白灯笼还在风里晃悠。

不过也就是个灯笼罢了,没什麽邪乎的了。

人嘛,只要能坐下来抽根烟,那就还是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这帮少爷兵那是彻底开了挂。

也许是因为那顿杀猪菜吃得太顶。

也许是为了掩饰之前的怂样,六班这群男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修水渠丶翻地丶帮孤寡老人劈柴丶甚至帮村委会修缮那漏雨的房顶。

本来计划用来磨洋工混日子的活,硬是被我们干出了大跃进的气势。

每天天不亮就起,干到天黑才回磨坊。

没人喊累。

也没人再抱怨饭菜没油水。

晚上回到磨坊,大家伙甚至连讲鬼故事的力气都没了。

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天响。

累透了,也就没空想那些神神鬼鬼的破事。

我也养成了个习惯。

每天收工,只要路过那个破院子,看见老沈躺在藤椅上。

我就过去递根烟。

有时候扯两句淡,有时候就咱俩对坐着抽完一根烟,拍屁股走人。

他话少,我也不多问。

两个隔了几代人丶身份天差地别的一老一少。

就靠这一根烟的功夫,维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直到第六天早上。

我睡得正香,梦里正要在小霜脸上香一口呢,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睁开眼。

黑仔那张大脸凑在跟前,憋着笑。

「浩哥,梦啥呢?乐成这样?」

「几点了?」我没好奇问道。

「下雪了!」

黑仔答非所问,指了指门外。

我顺着望去,门外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土色,而是一片刺眼的白。

我立马坐了起来。

在城里哪见过这麽大的雪?

只有这种深山老林里,才会有这种铺天盖地的场景,纯粹乾净。

推开磨坊那扇破门。

好家夥。

整个世界都白了。

远处的山,近处的断壁残垣,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显得静谧而圣洁。

「都别睡了!起来造作啊!」

我回身就是几脚,把还在做春梦的几个货全踹醒。

刚洗漱完,老杨就裹着件大衣过来了。

「今天雪太大,路都封了,地里也干不了活。」

老杨哈着白气,镜片上全是雾:「通知一下,今天自由活动,注意安全,别跑远了。」

「杨老师万岁!」

矮子带头起哄。

这一嗓子,把压抑了好几天的野性爆发了出来。

陈涛眼珠子一转,一脸坏笑。

这麽大的雪,不干点缺德事可惜了。」

我们一群人乌泱泱涌向村委会。

那帮女生这会赖在屋里不肯出来。

透过窗户玻璃,看见她们一个个裹着被子,围着火炉烤红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小霜坐在最靠窗的位置。

手里捧着本书,跟外面的雪似的,冷冷清清。

我看着她那样,心里的坏水那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这种时候装什麽淑女?

「益达,掩护我。」

我弯腰,在地上团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大雪球。

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

「准备好,浩哥!」

益达这孙子最喜欢这种缺德事,当即去敲门吸引火力。

「谁呀?」

门刚开一条缝。

我就像个土匪一样冲了进去。

屋里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女生的尖叫声。

「啊!把门关上!冷死了!」

我充耳不闻,直奔目标。

 小霜听到动静刚转过头,一脸懵逼的看着我。

「你…」

「接招!」

我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手里那一团冰凉的雪,啪的一下,直接呼在了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不是那种用力的砸,而是用手掌把雪抹匀了。

瞬间。

那张高冷的脸就变成了花猫。

时间停滞了一秒。

小霜愣住了。

周围的小玉丶小卷也都愣住了。

紧接着,屋内爆发出一声尖叫。

「刘!浩!杰!」

小霜猛地站起来,书都扔了。

眼里全是怒火,脸上还挂着残雪,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死定了!!」

我早就预判了她的反应,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贱笑:「来追我啊,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流氓!无赖!」

小霜也是被气昏了头,平时那股傲娇劲也没了,抓起桌上的围巾就追了出来。

「兄弟们,给我打!」

陈涛一声令下。

男生们抓起雪球就开始无差别攻击。

「啊!谁打我屁股!」

「陈涛你大爷的!往哪打呢!」

原本只想躲清静的女生们,全被我们这帮土匪逼了出来。

林思思和小汤刚出门,就被矮子和黑仔一人赏了一脖子雪,尖叫着加入了战局。

村委会前面的空地,立马乱成了一锅粥。

雪球乱飞。

全是惨叫和狂笑。

小霜追了我半个村子。

最后实在是跑不动了,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看着特别想让人咬一口。

「跑…你再跑…」

我停下来,看着她那狼狈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不跑了。」

我两手一摊,直接往雪地里一倒,摆了个大字。

「任杀任剐,悉听尊便。」

小霜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我。

原本想发火,但看着我这无赖德行,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一笑倾城。

我躺在雪地里,看着她那张笑脸,差点就要冒出一句:坐上来。

好在她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直接抓起一大把雪,劈头盖脸洒在我脸上。

透心凉。

「幼稚鬼。」

闹够了,大家也都累了。

但这帮人的精力那是真的旺盛,歇了不到五分钟,黑仔又提议堆雪人。

没多大功夫,一个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雪人就立在了空地上。

随便捡了几块石头当鼻子眼睛,歪七扭八。

怎麽看怎麽猥琐,跟益达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哎,这景真不错,咱们拍张照吧?」

小玉提议道。

小卷立马举手:「我带了相机!」

那可是台数位相机,稀罕物。

我们围着那个猥琐的雪人站成两排。

男生在后面,勾肩搭背,没个正形。

女生在前面,或蹲或站,巧笑嫣然。

「谁来拍啊?」小玉问。

正说着。

小李端着个簸箕从旁边路过,看见我们这群人,停下了脚。

「小李!」

我招了招手:「过来!」

小李有些局促,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怎麽了?」

「帮我们拍个照?」益达喊道。

小李刚要点头,我却摇了摇头,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拍什麽拍,你也过来,一起。」

「啊?」

小李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拼命往后缩:「不行不行,我身上脏…」

「脏个屁。」

我不由分说,直接把她拽进了人群,按在小玉和小霜中间。

「都是兄弟姐妹,分什麽脏不脏的。」

「在这块地上,你才是主人,我们才是外人。」

小李僵硬的蹲在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霜转过头。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手上却全是冻疮和裂口的姑娘。

眼神柔了下来。

那是种我看也没见过的温柔。

她主动挽上了小李的胳膊,把头亲昵靠在她肩膀上。

「笑一个嘛,别怕。」

小玉也拉住了小李的另一只手。

被两个城里来的漂亮姐姐这麽挽着,小李的脸都红透了,慢慢的扬起了个羞涩的笑。

「相机谁拿?」

「定时啊!傻缺!」

小卷把相机架在不远处的石磨上,设定好十秒倒计时,然后像个兔子一样飞奔回来,蹲在最前面。

相机的红灯急促闪烁。

十。

九。

「喊什麽口号?」陈涛大声问。

我看着远处那苍茫的大山,看着这片困住人也养育人的土地。

心头一热,脱口而出:

「幸福村!」

「三!」

「二!」

「一!」

所有人对着大山吼道:

「幸福村!!」

「咔嚓。」

画面定格。

背景是漫天飞雪和破败的村落。

中间是一群肆意大笑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笑得有些腼腆丶眼里却有了光的山里姑娘。

那一刻,风雪好像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