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没心没肺的人睡眠最好，这话按在她身上简直半点都不错，不管发生多大的事，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的一分钟都不少睡。

也对，二十岁，自小又无忧无虑的生于豪门，除了父母感情不和，似乎没有更大的烦恼了，这样的女孩压根就还没有真正的长大。

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轻微的叹息声稍纵即逝，黑暗里他抱紧了她，将被子掖好，久久没有睡意，满腹的心事借由黑暗肆无忌惮的流露在眼眸里，微凉微讽。

……

季文清的案子开审的那天，安城下起了小雨，最近的天气委实多变，不是雪就是雨，气温一直维持在零下，冻得人连出门都不大愿意。

这样的天，季倾自然是不会出门的。

“真不去？”傅凉渊穿着直至小腿的深色大衣，整个人挺拔而修长，浑身散发着冷峻疏离，唯独面对着她的目光带着耐心和询问。

“不去，好冷，难得休息，我想睡个回笼觉。”她背对着他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像是真的很困。

“好，我会尽快回来，想睡就再睡一会儿。”他也不勉强，沉默的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才转身离去。

卧室的门轻轻带上，她蓦地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丝毫没有睡意。

自作孽不可活，她一点都不后悔，半点都不同情，一切都是咎由自取，都已经断绝了父女关系，她为什么还要去关心。

明明就应该是这样……

心里隐隐的酸涩却是怎么都止不住，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错觉呢。

为什么还要为那样一个人掉眼泪？季倾，你真的是太没用了。

‘月儿，别恨，谁都别恨，我不想走也走的不安心……妈妈对不起你，没有给你一个幸福的家，但是妈不想你以后的人生都活在恨里……’

‘你走吧，离开季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唐家的夫人看不上你，唐北辰左右摇摆，不是一个好归宿……’

‘他好歹也是你爸爸，我这辈子信错了人，苦了自己，也苦了你，是妈不好，可是月儿……爱一个人哪里有什么对错呢，我只是遗憾……遗憾不能见他最后一面。’

病房里，妈妈看向门口，那绝望的最后一眼，像一条毒蛇钻进了季倾的脑袋里，自此她就浑身都沾了毒液，深入骨髓。

这么深的恨，到头来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她更恨自己。

擦掉眼泪，起身拿出安眠药，和水吞了一颗，她现在需要睡眠。

季文清请了岑岳做律师，二十年的刑期减到了十三年，并被驳回了上诉的请求。

法庭上，季凝哭成了泪人，段琳伤重未愈也坐着轮椅过来了，不是她想来，而是她这个死心眼的女儿强迫着她过来。

左易静静的望着季凝，适时的送上纸巾，她却扑进了他的怀里，痛哭失声。

相较这边的情绪激动，季文清本人倒是没有太多意外，失落也失落的坦然接受，送监之前，他提出要见傅凉渊，不合规矩，但傅凉渊同意见面，也就没什么规矩可言了。

看押犯人的房间，傅凉渊跟季文清面对面的坐着，安静不被打扰的环境。

手上的金属冰凉，季文清憔悴的面容上带着探究，他盯着对面的男人毫不掩饰的打量，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

季文清掀唇笑了下，“那会儿你才十几岁？”

“十几岁足够了，能记得真相，能明辨是非。”淡漠的回答，压抑着阴鸷，傅凉渊手里握着打火机轻轻转动，肆无忌惮又漫不经心。

“所以，公司出现的危机是你的手笔，让我被迫把月儿塞给唐北辰也是你的手笔？”

傅凉渊哂笑了下，“你也可以这么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