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茵斯显然是被杉震撼到了,他本能地向后躲闪,任由冰冷的墙壁将体温一点点带走,但他却感觉不到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杉的话语所占据。
杉给出的条件太过诱人,但又因为太过诱人而显得无比虚假,令维茵斯没有感受到来自“守护神”的保证,而更像是来自“邪神”的诱惑。
维茵斯花了十几秒的时间才勉强消化了杉的话语。
“多么动人的承诺啊。对谁来说都是不得了的诱惑。”维茵斯低着头苦笑出声,“永恒的生命,无尽的魔力,一个精灵下属,令人畏惧的力量,甚至成为我大多数的同族拼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圣地意志本身……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换取一个陪伴,这么微不足道的代价换作任何人都无法拒绝呢。”
听维茵斯这样说,杉的眼睛一下便亮了起来:“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以为维茵斯终于同意了。
“无尽的魔力啊……”维茵斯低着头看着自己不知是恐惧还是悲伤而颤抖的手,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重量。
“魔力吗?对于现在的状况来说这确实是正确的选择。”杉面带微笑,语气中透露着赞许,却一如既往地无视了维茵斯表情的变化。
或者,他其实注意到了,但是不知所措的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只愿意强调维茵斯的话语,而选择无视了这重要的变化。
“这些天我借用了你不少魔力,也获取了很多从来不敢想的材料,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已经得到了很多我想要的东西。”维茵斯在说话的同时对着远处的衣物做了个微妙的手势,那把他惯用的匕首被吸引到他的手中。
“维茵斯!你在做什么!?”因为本攻击过很多次,杉几乎是匕首飞过来的瞬间便本能地做出了躲避的动作,脚步后撤,重心下沉做出防御的姿态。
“呵。”维茵斯苦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话说得好听却根本不信任他的杉,更像是嘲笑竟然把杉逼成这副戒备的样子却还奢求对方信任他的自己。
维茵斯最终在充满戒备的杉面前,用自己那把还带着毒的匕首,豁开了掌心。
看到维茵斯受伤,杉一瞬间甚至忘记呼吸,立刻放下了所有警惕,向维茵斯伸出了手想要发动治愈魔法。
“不许动!不许对我使用治愈魔法。”维茵斯警告似的声音却在杉发动魔法前传来,令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可是……”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维茵斯的伤口,他知道维茵斯的匕首上总是带着毒,根本不敢放松警惕。
“没有可是,过来。”维茵斯打断了杉,用词像是在命令,可语气却像是请求。
在杉靠过来之后,维茵斯将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手伸到了杉的面前,掌心的伤口正对着杉的嘴:“喝了它。”
杉盯着面前的手,感觉脑子像是卡住的齿轮一样,拼命地去转动,却依然无法得到有效的结果:“呃……为什么?”
本就无法理解维茵斯想法的杉,此刻感觉更加迷茫。
难道是自己刚刚为了补充魔力而采取的紧急措施令维茵斯误会了?
可那只是因为杉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棵树,所以可以采用的快速补充其他魔力的手段而已,并不代表挑食的精灵愿意去品尝其他生物的鲜血。
于是杉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需要食用其他生物的血液才能维持生命的生物。而且就算这样做也没有办法与我签订契约……很遗憾,作为圣地居民诞生的你,无论如何都无法成为任何一只精灵的精灵使。”
杉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捧过维茵斯受伤的手,动作轻得像是在水中托起一片薄冰,粗略检查发现除了血的颜色稍微改变了以外,没有其他明显的中毒迹象。
“我先帮你治好。虽然召唤兽之类的需要各种饵料,但想要驱使我不需要这样,只要你说出你想要的,我都会去做。”
杉全力表现得温和无害,可维茵斯见他发动魔法时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用失控的声音吼道:“都说了住手!你听不懂吗?我不需要你再为我施展治愈魔法!”
他说话的同时,拿着匕首的手在面前胡乱地挥舞了一下。
他只是想逼退正在释放魔力的杉,并趁机再次割开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
可是这一次,杉并没有躲。
匕首从杉的面前划过,锋利的刀尖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横贯脸颊和鼻梁的伤口。
顿时细密的血珠涌出,沿着他的脸颊流下。
皮肉翻开,匕首上的毒素随着血液在身体中蔓延开,可一向怕疼的杉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那受伤的皮肤并不是自己的。
而他的手,紧紧抓住了维茵斯打算刺向他自己的手。
“你!躲一下啊!”看着杉那张他思念过也讨厌过的脸,被自己亲手划伤,那股刚刚还在胸腔中燃烧的愤怒和难以启齿的悲伤,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让灵魂都感到慌张的愧疚。
维茵斯抽回了被杉抓住的手,无力地垂下去。他分不清这份愧疚是因为弄伤了自己的师父,还是弄伤了圣地意志,但他觉得今天必须对过去做个了断。
杉感到手中一空,却又没有办法挽留,于是抬手胡乱擦了擦已经流到了下巴的血。他没有发动治愈魔法,想要抛弃他的眷属割伤了他,这样的伤,他治不好,一点作用都没有。甚至连精灵本身拥有的自愈力,也无法治疗背叛自己的眷属所造成的伤害。
精灵就是这样的生物,强大又脆弱。一旦选择了眷属,就要做好享受陪伴的同时也会被伤害的准备。
所以其他精灵会拥有很多眷属,给予他们共同的目标,并放任眷属间竞争让他们互相制约。
会用独属于他的魔力来影响自己眷属,保证眷属对自己的信仰。
甚至不会轻易在眷属面前现身,而是通过成千上万年的选拔与考验,让接受了太多圣地意志的试炼,已经不再是“人”的绝对忠诚的眷属,进入圣地内部成为独属他的圣地意志的永远守护者。
“这就是我现在想要做的事情,别再拦着我了。”维茵斯看着只因为那一瞬间的治愈魔法就已经愈合的伤口,又看了看杉确认他不会再乱动之后,再次划伤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