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日,河堤路水文站,凌晨四点半。
泡面的热气散尽之后,宋雨彤和张蔓蜷在墙角睡着了。她们的睡眠很浅,每隔十几分钟就有一个人抽动一下肩膀,像梦见什么追着自己的东西然后惊醒、再睡着、再惊醒。赵晓冉坐在她们旁边,手里攥着那条从水文站柜子里翻出来的旧毛毯,盖在两人身上时动作轻得像在放易碎的瓷器。
凌云靠在后窗旁边的墙壁上,把北门仓库那把六道齿的钥匙举在烛火上方反复看。齿槽的排列方式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形——六道齿的高度差从左到右分别是深、中、浅、深、中、深,这是一种特定的锁芯匹配模式。他把铝片钥匙和铜钱放在旁边,两把钥匙的锁芯技术完全不同,一把是邪术改装的点触锁,一把是凡间标准的仓储锁。黑山道人在修建这条运输通道时做了双重防护:矮门的点触锁防仙术感知,仓库的重型锁防物理入侵。
雨彤醒了一下,又睡了。赵晓冉轻轻把毛毯边缘掖好,压低声音走到桌边坐下,她们说那个叫小满的女生——
今天下午被拉吉从地道带走了,关在北面的仓库里。凌云把钥匙放在桌面上,仓库应该就在北门外第三个电线杆附近。青石板下面的地道出口直接连到仓库的地基里。
邢菲从门口的水泥台子上站起来,把枪重新检查了一遍。她的动作很稳,但装弹匣时手指比平时慢了半秒。那个仓库如果是个临时拘押点,至少有笼子或者隔间。小满被带过去的时候拉吉说笼子满了——说明里面还有别人。
新的那两个女生。凌云说,林小鹿和另一个被新加的。拉吉把她们先转移到了仓库,准备在十月一号统一装车。小满跟她们关在一起。
陈雪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她虽然没有参与今夜的行动,但她的频率同步一直保持着——宋雨彤和张蔓被带出来的时候,她灵台里那粒米粒信标持续亮了一整路,直到两人走进水文站的门才暗下去。此刻她睁开眼说了一句话:她还在亮。那个米粒还在亮。小满在北面,她醒着。
距离多远?
比之前远,但还连得上。她跟仓库里的别人在一起——至少还有两个。
凌云起身走到桌边,把那把仓库钥匙攥进掌心。材质是黄铜的,常温,表面没有邪气残留。仓库的锁是纯物理的,跟黑山道人的邪术布局没有直接关联,所以打开它不会触发任何邪气感知。只要找到那道门,这把钥匙就能用。
天亮之后去踩点。凌云说,北门外第三个电线杆后面的青石板。先确认出口位置,再找仓库主入口。
邢菲点头:一起。
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暗在河面上缓慢流过。五点二十分的时候,云层散了一角,月光重新照下来,把水文站圆窗外的河面照成一片碎银。宋雨彤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天亮之后,河堤路上出现了晨跑的人。两个老人遛狗经过水文站门口时,赵晓冉从窗帘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老人们没有停留。早晨七点的海天市像一张被重新启动的机器,车辆、行人、早餐摊的吆喝、远处的施工噪音,一切正常运转,掩盖住了河堤路南段这座废弃水文站里刚刚从地底被捞上来的两个活人。
凌云在上午八点出了门。他穿着那件灰外套,帆布包背在身后,沿着河堤路向北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从一条小巷切到海天大学北门外的公路上。北门铁栅栏门的挂锁还在,锁孔边的磨痕跟他前几天看到的一致。他沿着北门外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窄路继续往北走了大约三百米,数到第三根电线杆。
第三根电线杆的基座旁边有一片大约两平方米的不规则地面,表面铺着枯草和落叶,看起来跟周围没有区别。但凌云蹲下来用手拨开厚实的落叶层,底下是一块约一米见方的青石板,颜色比周围的土深,边缘跟泥土之间的接缝处有不自然的整齐断面。他用指关节敲了两下石板,回音是空的。
他记住了这块石板的位置,用落叶重新盖好,然后沿着电线杆继续往北走。窄路尽头转了个弯,绕过一片杂树林后,视野开阔起来——一片大约两千平方米的空地,三面围着锈蚀的铁丝网,铁网顶端的倒刺大部分已经弯折了。空地北侧建着一座灰白色的钢结构仓库,瓦楞铁皮墙面被风雨侵蚀得褪了色,上面刷着海天市物资储运站几个褪色的大字。仓库大门是两扇对开的铁皮推拉门,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黑色挂锁——六道齿的锁芯,跟那把黄铜钥匙完全匹配。
仓库周围没有人。铁丝网大门上挂着一块锈了一半的铁牌:内部施工,闲人免入。牌子下面挂了一把同样型号的黑色挂锁,但锁孔里的齿痕磨损程度比仓库大门那把轻——这把锁经常开,锈得没那么厉害。
凌云没有走正门。他沿着铁丝网外围走了一圈,在仓库北墙根找到了一处铁丝网的破洞,边缘的倒刺被人用钳子剪断过,断口很新。他从破洞侧身钻进去,贴着仓库北墙根蹲行到墙角。北墙上有一扇小窗,窗玻璃从里面糊了报纸,但窗户本身的锁扣是坏的——卡扣松脱,窗扇能推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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