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深洞中的回响(1 / 1)

空气在过完那个拐弯之后整个变了。

不再是溶洞厅里那种带着水汽的、缓缓流动的风,而是另一种重得多的气息,闷的,平的,像被什么东西压在底下好久好久,终于有了一个口子往外渗。凌云侧身穿过拐弯处的时候,肩膀挨着洞壁滑过去,绷带在粗糙的岩面上又刮了一下,他感觉到痂的边缘被蹭得微微发痒,但没停下来。手电筒的光柱在拐过那个弯之后骤然往前延伸了一大截,洞道在这里比之前宽阔了将近一倍,石壁上的凿痕也变得更加规则——不再是随意打凿的,而是每隔一段就有一组相同的间距和角度,像是有人用同一把工具、同一种手势顺着洞壁向前推过去的。

邢菲跟在他身后。她进来的时候在那枚加了圆框的符文前面停了一步,手电筒的光在三角符号的中心竖线上多照了两秒,然后她移开了光束跟上了凌云。两个人在扩宽的洞道里一前一后地走,脚步声被岩石表面反复弹射,在封闭空间里形成了多种重叠的回响,踩一脚能听出三四个层次的回声,像有不止两个人在同时走路。

走了大概三四分钟,洞道再一次分岔了。这次的岔口比溶洞厅那处分岔更隐蔽——主洞道在往前延伸的过程中右侧出现了第二条缝隙,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挤入,缝隙边缘的岩石断面参差尖锐,不像人工修过。但凌云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缝隙口底部的地面,薄薄一层细灰上印着几个新鲜的鞋印,方向朝里。印子很新,边缘还没有被浮灰重新覆盖。他抬头看了看缝隙的走向,几乎垂直向下,看不见底。

这条缝不是主路。凌云站起来,但有人最近走过了。

邢菲蹲在缝隙口旁边,她没看鞋印,而是把手伸进缝隙口测了测空气的流动方向。里面有风。不是死路,另一端通着更大的空间。她缩回手的时候指尖上沾了一粒黑色的东西,她凑近看了看,又放在鼻尖底下闻了一闻,眉头轻轻动了一下,烧过的东西。草木灰,混着蜡。

草木灰和蜡——油灯或者蜡烛燃烧后的残留物。有人在这条垂直下行的窄缝里点过火照明,火源产生的烟尘随着气流向上飘,部分附着在了缝隙口的石壁上,被她摸到了。

凌云重新蹲下来,把手电筒往缝隙深处斜着照。光柱在陡直下行的狭窄通道里被石壁反复截断,照不到底,但他在光柱所能到达的最远处隐约看见了一团更暗的阴影,形状不规则,像是通道底部有一个转弯或者一个平台。他把手机伸进缝隙口拍了张照,照片放大之后能看见那个阴影的边缘确实有一块平整的区域,颜色比周围的岩石深。

下不下?邢菲问。

凌云把手机收回来,又把帆布包的背带往肩上紧了紧。他侧过身先把自己的肩膀挤进了那道窄缝里。缝隙的两侧石壁比进溶洞的那道窄口子更粗糙,凸起的岩棱硌着他的腰侧和后背,每挪一步都像在磨着一块粗砂纸。他往下挪了大约五六米,脚底探到了一个相对平整的落脚点——是一块伸出石壁的岩台,宽度仅容一只脚踩实。他踩上去稳住重心,再往下一级探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一个软的东西。

软的。不是岩石的触感。他立刻收脚,把重心重新压回上一级的岩台上。手电筒从上方斜照下去,照见下一级岩台表面有一团灰黑色的东西,大约一只篮球大小,表面包裹着一层布质的残余,布的纤维大部分已经烂掉了,只剩下骨架一样的经纬线还挂在内部的填充物上。那是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东西,布面在漫长的时间里被水汽和微生物侵蚀成了碎片,从碎片缝隙里露出来一些暗黄色的碎片。

凌云蹲在上一级岩台上,够着手把那团东西往外拨了拨。布包的系绳断了,里面的东西散出来几样落在岩台表面上——半根蜡烛、一个铁皮打火机壳子、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塑封的封面已经卷边发硬了,但封皮上还残留着半行铅印的字:海天市地质勘探队——野外记录——1998年。

九八年的勘探队。老刘带过路的那支队伍。他们在经过这条窄缝的时候有人把随身背包遗留在了这道岩台上。凌云翻开那本笔记本看了看,里面的纸张大部分被潮气浸透了字迹模糊,只有前面几页还能辨认出零星的记录——日期、坐标读数、岩层采样编号。最后一页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笔迹潦草,像是在紧急情况下写的:底下一层发现了人工砌筑的墙。墙后空间很大,有通气孔。队长决定继续下探,物资留了一部分在二级岩台。如果三天没回,请通知——

字到这里断了。后面几页全是空白,被水渍浸得黏在一起撕不开了。

凌云把那本笔记本放进了帆布包里。他继续往下,又挪了大约五六级岩台之后,窄缝的底部终于到了——脚踩上了一片平坦的碎石地面,缝隙的出口开在一面高约两米的石壁底部,他弯腰钻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天然石室里。石室的地面铺着碎石和细沙,四壁灰白,顶壁有两道天然的裂隙,从裂隙里渗下来细长的水线,在墙角汇成一条手指宽的小水流渗入了地面的石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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