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去开过,开不开(1 / 1)

第166章我去开过,开不开(第1/2页)

“你手里有几支。”

温良问这句话的时候,人还坐在床沿上。

他没有站起来。

四月六号,周一,晚上八点零四。

周砚是八点整上来的。

铁楼梯响的时候屋里的人都以为是最后一个学生。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背上一个双肩包,背带在肩上勒出两道。

包看着不重,可他一直用手托着底。

屋里二十六个人,一半转过头,一半没敢转。

杜小满手上的笔停了。

孟七七把书立起来了,立得很正。

坐在门槛上那三个往两边挪,给他让出门口那一块。

周砚没有往里走。

“六支。”他说。

他答得很快。

从温良问完到他答完,中间没有停。

“我算出来少了七支。”温良说。

“我知道。”

“那还有一支呢。”

“那一支不是我拿的。”

屋里有一两个人动了一下。

温良这时候才站起来。

“先说六支。”他说。

“进来。”

周砚走进来了。

他走到旧课桌前,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他没有把包整个倒过来。

他把手伸进去,一支一支往外拿。

第一支放在桌面上,笔帽朝左。

第二支放在第一支旁边,间距差不多一指。

第三支。

第四支。

第五支。

第六支。

六支排成一排,笔帽全朝左,长短对齐。

摆完他把包的拉链拉上了,把包从桌上拿下来,放在脚边。

“你数。”他对杜小满说。

杜小满从窗边走过来。

她没有先数,她先看的是笔帽。

六个笔帽她一个一个拧。

拧开,看一眼笔尖,再拧回去。

拧到第三支的时候她抬起头。

“老师。”

“嗯。”

“笔尖上那层东西还在。”

“什么东西。”邱大川问。

“新笔的笔尖上有一层干的胶,出厂的时候封的。”

“第一次写字就蹭掉了。”

“六支都在?”

杜小满把剩下三支也拧了一遍。

“六支都在。”

她又把六支笔举到灯下,一支一支看墨柱。

看完她把六支放回桌上,放回原来的位置。

“墨都是满的。”

“满到哪儿。”

“满到顶。”

“一毫米都没少。”

屋里没有人说话。

温良走到课桌那边,站在周砚对面。

“两个月。”他说。

“六支。”

“一支没用。”

“对。”

“那你拿着干嘛。”

这句话是邱大川问的。

他从长凳上站起来了,站起来以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周砚看了他一眼。

“我拿着,是不想让别人拿。”

“别人是谁。”温良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拿。”

“二月十六号。”周砚说。

“那天下午我去教务处交一份表。”

“交完我顺便看了一眼那个柜子。”

“您二月十四号数过,三十九。”

“我那天数的是三十八。”

温良没有动。

“你数了。”

“我数了。”

“为什么数。”

“因为您那天在那儿数了。”

周砚说这句的时候没有看温良。

他看的是桌上那六支笔。

“您二月十四号在教务处数笔,站着数的,五支一拨。”

“那天我在门外走廊上过去,看见了。”

“我没进去。”

“隔了两天我自己去数了一遍。”

“三十八。”

“少了一支,簿子上什么都没有。”

“然后呢。”

“然后我去找了岑女士。”

屋里有人小声“啊”了一下。

“怎么找的。”

“我去了她公司,在前台等了两个钟头。”

“我跟她说:那批笔放在学校柜子里,早晚会被人一支一支拿走。”

“我说我来管。”

“她说什么。”

“她问我凭什么。”

周砚这时候抬起头。

“我说:我是(7)班的。”

温良看着他。

他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那句话是:她答应你,不是因为你说的这一句。

他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因为说出来,就等于把上礼拜巷子里那件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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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不是他的。

“她当天就填了协议。”周砚说。

“二月十七号我签的字。”

“签完当天我拿了一支。”

“那一支走了单子。”

“三月十六号又拿了一支,也走了单子。”

“别的四支,我没走单子。”

“为什么不走。”

“走一次单子,簿子上就多一行。”

“簿子上多一行,谁翻都能看出来这个柜子在空。”

“我不想让人知道它在空。”

“为什么。”

“因为一旦有人知道柜子在空,学校就会做一件事。”

“做什么。”

“把剩下的锁起来。”

“锁起来您就一支也领不着了。”

温良沉默了几秒。

“那你瞒的是我。”

“是。”

“瞒了两个月。”

“瞒了一个月零十九天。”

他连这个都记着。

“你今天为什么来。”温良问。

“因为您礼拜四去了财务室。”

“您看了协议。”

“协议上有我的学号。”

“您明天就会来找我。”

“那我今天自己来。”

“为什么非得自己来。”

周砚这一次答得慢了一点。

“您要是来找我,就成了您查出来的。”

“我自己来,就是我说的。”

“这两个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一月您在黑板上擦掉三条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温良的手停在桌沿上。

“您说:说好了到期就废。”

“到期不废,那三条以后就不值钱了。”

“我记得。”

“那三条是您擦的。”周砚说。

“不是我撕的。”

“擦了就不算数了。”

“对您不算数。”

“对我还算。”

屋里二十六个人,没有一个说话。

杜小满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写完她把笔盖上了。

温良伸手,把桌上那六支笔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他没有全部拿走。

他挪完就把手拿开了。

“这六支我收下。”

“收下之后我要登记。”

“登记在我自己的本子上,写清楚是谁给的、哪一天给的、有几支。”

“将来要是有人问,我要能拿出这一笔。”

“您写。”周砚说。

“把我名字写上。”

“我会写。”

温良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他站着写的,把本子摊在旧课桌上。

四月六日晚,五十二号交来红色签字笔六支,均未使用。

其中二月十七日、三月十六日两支有出库记录;另四支无记录。

交接地点:永安巷十七号二楼。在场:本班学生二十六人。

写完他把本子转过来,朝着周砚。

“您念一遍。”

“我念它干什么。”

“您念了,将来您也赖不掉。”

周砚念了。

念完他从桌上把最右边那一支拿了起来。

屋里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动作。

温良也看见了。

他没有伸手去拦。

“六支变五支。”他说。

“那我改一个字。”

他在刚写完那一行上头划了一道,在旁边补了两行。

更正:实收五支。

五十二号当场取回一支,取回时间四月六日二十时三十一分。

“这样行吗。”

“行。”

温良把笔放下了。

“你要那支干什么。”

周砚把那支笔握在手里。

他没有放进包里,也没有插进口袋。

他就那么攥着,攥得指节有点白。

“试一件事。”

“试什么。”

“现在说不好。”

“试完了,我告诉你。”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支。”他说。

“二月十六号之前少的那一支。”

“不是我。”

“不是别的学生。”

“你怎么知道不是学生。”

“因为那天下午柜子是锁着的。”

“钥匙在教务处。”

温良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怎么知道那天下午是锁着的。”

“我去开过。”

“开不开。”

“开不开。”

“那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也是一处。”

他推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