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荷花长得很好,没有三山街货郎背篓里的雅致,蓬勃肆意地开着。
他觉得很像她,摘了一把给她。
薛甄珠接过来,被荷梗上的刺扎得缩了手。
她的眼望着他,没有责备嗔怪,像一汪水。
他想起雨后荷叶上滚来滚去的露水。
他转身跑过去,又在一片荷香里摸索。
薛甄珠看不见他,只见荷叶微动,荷叶味更浓。
不一会儿,跑了过来,荷花也颤着,上面的阳光也颤着。
他的脸上那么多光亮。
薛甄珠觉得晃眼,不敢多看。
“给。”
他遮住一点光,薛甄珠低头一看,荷花被几片荷叶包起来,再也扎不到手。
荷叶的清香簇拥着荷花的柔美,确实是薛甄珠见过的最美的荷花。
走了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江佩索只是给了自己一束荷花。
他没有因为方才自己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责怪自己,也没有出声解释什么。
薛甄珠的心,莫名其妙地轻盈起来,什么都不想去追究,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柔软的慵懒,有些不合时宜。
她该问他那天见他和姜红玉在说什么,她该问他大姐姐和林铣之间的联系是不是被他发现了。
可她什么都不想问了,直到离开的马车上,她都头晕晕的想不起来。
这算约会吗?
猛然蹦出来的现代词汇,让薛甄珠意识到自己的心里还有那个久远几乎要忘记的灵魂。
不曾真的被什么人以爱情的名义爱过的可怜虫。
或许自己不敢希冀的不敢期盼的,或许是真的。
回到家几日,薛甄珠仍然有些忐忑。
她没有把遇见江佩索的事告诉大姐姐,仿佛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按照计划给吴承坤道长传个话。
自从搬离了薛家,这所宅第再没有什么达官贵人来过。
少了很多人关注的压力,大姐姐才告知吴承坤道长之前接受的那些粮食很大一部分都来自王家货栈。
她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大姐姐一直没有和吴承坤道长有过什么接触。
尤其是在镇国长公主的宴会上见过之后,他们更是没有交集。
直到林铣将人请到了薛家,他还拿出了信物。
直觉告诉薛甄珠,长得太帅的男人一般都不可靠。
但这盘棋是大姐姐和林铣的棋局,她也只是身在其中的棋子。
希望江佩索没有发现端倪。
荷花插在瓶中,就要枯萎。薛甄珠将所有的花倒吊在在窗下,等风彻底吹干它们。
这日她在母亲房中陪着绣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突然有人来说邱家着人下了帖子请过府一叙。
薛甄珠看着母亲,母亲看着请柬,五味杂陈。
邱家,邱家。
邱三小姐和大哥哥的婚事,哎,薛甄珠看着母亲的表情就难受。
大哥哥下狱,后来平反外放就任,邱家都没有说什么。
如今,父母和离,大哥哥的婚事,就算邱三小姐没有异议,保不住邱家的长辈不知道什么看法。
薛甄珠不敢多问。
当夜,大姐姐和母亲又谈到天明鸡晓。
她站在拐角看着母亲第一次和大姐姐一起出门。
会是什么事呢?
薛甄珠跟着到了邱家门前,想不明白到这里来有什么不好说的,吃早饭的时候为什么支支吾吾。
邱家四周都是官家,巷口出现个人都容易被人注意。
薛甄珠只好在相邻的街口找了家店喝茶。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都没有见她们出来。
没有道理,什么事会需要谈这么久?
“你是说镇国公府的好日子到头了?”
“嘘,大约如此。”
“今天拿到手的这封信就足以?不会吧?”
“你不懂。上面要的不是完美的证据,是一个由头。”
“那我不管。只是我这回是不是?”
“必然叫你得偿所愿。”
……
街面上一阵喧哗,包厢里的人立刻停止了说话。
薛甄珠不知道是谁,等脚步声过去,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往外头瞧,一个人也没有了。
每一个人的背影都可疑,每一个人都看不出来有秘密。
“小姐,怎么办?”连翘皱着眉,“咱们是不是要先去告诉世子爷?”
薛甄珠赶紧找人安排马车,等得焦急,她恨不能自己跑过去。
“薛三小姐站在这里干什么?”姜红玉骑着马,居高临下。
薛甄珠退后了一步,她不知道这个人算不算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你怕我?”姜红玉嘴角一勾,轻蔑一笑,“果然眼光不怎么样。”
谁的眼光?大姐姐?
薛甄珠现在是个姐控,谁都不能看不上自己的大姐姐。
她也不能给薛明玉丢脸。
“不怕。”薛甄珠行礼,“见过姜小姐。”
“方才只不过是有些意外,没有料到在这里能见到您。”
姜红玉不是第一天认识薛甄珠,跟踪的这些日子没少见她和人说话。她现在,就是冰原上的小兔子大着胆子在灰狼面前说谎。
胡子勉强没有抖动,藏在皮毛下的腿恐怕停不下来了。
“哦,您?我这么老吗?”
薛甄珠只停了一下便道:“姜小姐是长公主掌上明珠,身份尊贵,用您才合适。”
她脸上带着稚气,眼眸中却有难得一见的沉着和一点点狡猾,不似在江佩索面前有些傻气的样子。
姜红玉原本觉得她索然无味,现在忽然升起一点兴趣。
“你去哪里,我送你。”
薛甄珠条件反射就想答应,真的很着急。可眼前的人是姜红玉,不明敌友。
“你大姐姐是不是说过,你可以相信我?”
“没有。”薛甄珠记得大姐姐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信口胡说都知道薛甄珠最在意薛明玉的话,薛甄珠脑子里警惕起来。
“那你大姐姐在公主府前淋着雨,就为了要还没有信任的素不相识的公主殿下帮助?她是过于自信,那我们府上就傻吗?”
京城都是聪明人,薛明玉是,姜红玉是,镇国长公主更是。
薛甄珠才是那个傻的。
顺着这个一想,薛甄珠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姜红玉面前,共骑在一匹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