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甄珠真是来刺探情报的,没有其他的想法。
“没有啊。”
“难道你不是听说我给你做了荷花酥,鼻子太灵了才来的?”
“啊?”
旋即绽放在薛甄珠脸上的笑容,让王夫人心满意足。
“就知道你这个小馋猫想很久了。”
“还是您了解我,我的壳子里确实住了一只小馋猫。”
又在母亲那里撒娇卖乖,捶腿讲笑话,让母亲开心了好一会儿。
薛甄珠和连翘带着一堆东西回去。
“小姐,夫人这么开心,应该没什么事吧?”
“应该吧。”
其实她心里并不这么想。
之前听闻杭州崔家曾经来说亲,她去看那册子上并没有这个名字。
册子已经换过几次了,可见说了好多都不同意。
有人来说不同意的就不是对方,母亲也看好,不同意的只能是那个所谓的父亲。
最后送来的这份册子,上面的人已经各有各的缺点。
人员屡次降低标准,看来薛家的处境其实并没有明显好转。
自己不好过也不会让家里的人好过,薛英真是个混蛋。
大姐姐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呢?那个高高在上的林大人,好像在朝堂的倾轧里玩权力的游戏玩得很开心,他心里真的有大姐姐吗?
理性告诉她,她不用做什么,躺着就行。
可她一颗心真的躺不住,大姐姐是自己的亲人。
月满西窗,她又一次赖在大姐姐的床上,缠着她说话。
“大姐姐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薛明玉手里玩着薛甄珠的头发,帐外烛光摇曳。
“那个林大人呢?”薛甄珠突然提起他。
薛明玉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房间里的光似乎都变得清脆易碎。
“没有。”
回答这两个字显得很没头脑,应该回答是或不是。
薛明玉没有选择,跳出来两个字没有。
没有喜欢他还是没有注意到他?该怎么解释?
所幸薛甄珠没有追问这个小小的失误。
她轻声叹息:“我觉得相比母亲册子上的那些人,他是个好得多的人。”
薛明玉轻敲她的额头:“世上好人那么多,难道我各个都要看上?傻瓜。”
“可是母亲说得对,你总不能一直在家的。”薛甄珠小声说道,“虽然我很想。”
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最大的不同便是这,女孩子不能任性地独自生活。
人和家族之间的联系比她原来的世界紧密得多。
即便是薛明玉这样优秀的女子也不能说出脱离家族的话。
人的活法在这个世界要少得多。
没有婚姻傍身,女孩子到了年纪,做什么都显得和社会格格不入。
薛甄珠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封建,甚至有些愚昧,被这个世界同化。
而她的出发点只是想大姐姐能避开世界上排山倒海的恶意。
她总是要离开家到另外一个人的家里去。
不管未来是不是要成为一个皇后,享受世人的朝拜无上荣光。
薛甄珠只要想到这里,心里还是忍不住酸涩得想流泪。
“对,是不能一直这样。”薛明玉也说了一样的话。
是夜,两人相拥着不再说话,只是风都变得凝重,因为有失去的危机在附近盘桓。
醒来之后,大姐姐已经又去了店铺巡查,如同往常一样。
薛甄珠上街,人比往日更多,出现了很多衣衫褴褛的人。
刘掌柜的说其实冬天也有很多,只是过不了冬天,就觉得少了。
春天捡来的那个小姑娘已经长高了些,脸上长了肉多了笑容。
跟在石斛的身后甜甜的叫她三小姐。
她说这里很好,活儿轻还能吃饱饭。
其实,她没有手艺,石斛也没有格外照顾,她干着粗活,吃穿都是寻常伙计的份例。
可是她很满足。家里的人都没了,她还活着,就够了。
薛甄珠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忘记失去家人的悲伤,她却反过来宽慰她。
“我不要紧的小姐。我们那里,哪家没有死过人?我爹娘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爹娘,我能见过他们记得他们已经很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对于薛甄珠来说更残忍。
幸福这种东西,感受的时候很幸福。可被人的悲惨一衬托,她得到的就显得太多了,太重了。
薛甄珠更像一个什么都没有做就获得上天垂怜的小偷。
异世界的小偷。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一抬头,江佩索俊朗的面孔撞进她的心里。
这人总是这么莽撞。
薛甄珠推开他:“撞疼我了。”
她声音娇娇的,江佩索耳朵痒痒的:“知道了知道了。”
“你怎么回事?刚才你就喝了一杯,脸都红了?酒量不行了啊?”薛致远一把揽住江佩索就开嘲,“还不如卫肇。”
“你俩怎么在这里?”薛甄珠假装整了整袖子,端出端庄的姿态。
薛致远歪着头摸着下巴左右打量她:“你在外面现在是这个样子?和之前差别有点大啊。女大十八变,你现在才……”
“哎哟,你踩我干什么!”
江佩索面无表情地道歉:“对不住,没站稳。”
“差点把我脚踩断!你该减肥了。”薛致远夸张地索赔。
“去去去,想得美。”江佩索推开他。
三人难得没有约会聚在一起,便到松鹤斋吃一顿。
“你口味真是一直不变,还最爱这家店的糕点。”薛致远感慨,“不过这家店也厉害,这么多年做的糕点都是这个味道。”
“厉害的店只要保持本味就行了。”江佩索道,“就像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了。”
薛致远挠挠头:“难得,你竟然这么夸我。我就说我本性就招人喜欢,不然你谁都不搭理就爱和我交朋友呢!”
江佩索敷衍称是,给薛甄珠夹了几个糖丸子。
正吃着楼下上来一队人,薛致远和江佩索面色都沉下来。
薛甄珠认得,那是之前在街上被人护着带走的兵部尚书,他身边的人是一袭火红衣衫的姜红玉。
她眼神凌厉姿态倨傲,从他们面前经过,目光只在江佩索身上停留了一秒。
包厢的门关上,薛甄珠若有所思。
不是说镇国长公主府并不站队,她这么高调的和兵部尚书见面真的没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