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道雷劫劈下来的时候，万剑宗主舰的龙骨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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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阶灵木打造的船身在紫金雷柱的正面轰击下，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钝响。

前甲板整个翘了起来，后半截往下沉。

船上还活着的修士往高处爬，往低处滚，和蚂蚁炸了窝没什么两样。

第三十七道。

第三十八道。

雷劫不等人喘息，一道接一道地往下砸。

紫金色的雷柱越来越粗，从最初的合抱粗涨到了三人环抱。

每一下都能在甲板上炸出一个十丈方圆的窟窿。

剑虚子两只手抖得握不稳飞剑。

他的剑域从千丈缩到了三百丈，再从三百丈缩到一百丈。

最后只够罩住脚下这块还没碎的甲板。

第四十道雷劫落下时，他嘴里的血已经不是一口一口往外吐了，是顺着下巴淌。

另外两名化神初期的老怪比他更惨。

那个秃头老者，护体宝器在第三十九道雷劫里碎了最后一件。

整个人被雷光劈得焦黑，趴在副舰残骸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那个老妪稍微好一点，她有一面五阶中品的玄阴镜。

镜面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了七成，但好歹还撑着。

她蹲在一块翻过来的船板后面，浑身筛糠，牙齿打架的声音老远都听得见。

陈道平趴在焦尸堆里，数着雷劫。

四十一。

四十二。

四十三。

每一道雷劫落下，他的身体都会被余波震得骨头发麻。

青帝道体的恢复力压着这点伤害，烧焦了愈合，愈合了再烧焦，反反覆覆。

第四十四道天雷劈中了灵气池。

整个灵气池炸了。

百万中品灵石化成的灵气洪流在雷光中被蒸发。

冲天的灵气柱和紫金色雷柱搅在一起，炸出一团方圆百丈的灵气风暴。

波及范围之内，十几名金丹修士的身体在风暴里绞成了碎肉。

元宝从灵气风暴中心蹦了出来。

这只三足金蟾被炸得在空中翻了三圈，暗金色蟾皮上多了几道新裂缝。

银灰色星图的光一闪一闪的，看着有点摇摇欲坠。

但它落地之后，站稳了。

第四十五道。

元宝张嘴。

雷柱前端三分之一被虚空吞噬卷了进去，剩下的砸在蟾皮上溅出满天金星。

它的身体在雷光里缩了缩，所有裂纹同时亮起银灰色的光。

第四十六道。

元宝又张嘴，这次吞了一半。

第四十七道。

吞了三分之二。

蟾皮上的裂纹不再扩大了，反而开始一条条地愈合。

银灰色的星图从暗淡转为明亮，再从明亮转为耀眼。

每一颗星辰的位置都在微微挪动，重新排列成一种更加古老丶更加深邃的纹路。

第四十八道天雷是紫金色的雷瀑。

几十根细雷柱编织成的雷幕，从云端倾泻而下。

直接将元宝脚下方圆十丈的甲板打穿，连带着船底都捅了个窟窿。

元宝蹲在悬空处，脚踩着虚空吞噬形成的引力场，稳稳当当。

雷幕糊在金刚不坏的光罩上，银灰色的光罩纹丝不动。

「呱。」

它叫了一声，中气格外充沛。

第四十九道。

最后一道。

劫云翻涌了整整三息。

所有残余的雷霆之力在云层中心汇聚丶压缩丶凝炼。

最终化作了一条百丈长的紫金雷龙。

龙有鳞丶有爪丶有须。

两只紫金色的竖瞳从九天之上俯瞰下来。

龙口张开，一声无声的龙吟让方圆百里的空间都在颤抖。

这是天劫最后的试炼。

剑虚子抬头看见那条雷龙的时候，脸上仅存的血色也没了。

他身边的剑域已经薄到只剩一层膜，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勉强维持着不倒下去的姿态。

「完了……」化神初期的老妪低声呢喃。

手里的玄阴镜哐当掉在甲板上，她连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元宝抬头。

暗金色的蟾眼直视那条百丈雷龙，眼中映着漫天狂暴的雷霆。

它没躲。

它跳了起来。

三只粗壮的蟾腿猛然蹬地，身体化作一团暗金色的流光直冲雷龙而去。

银灰星图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

 金刚不坏的光罩从银灰色转为了灿金色，厚度暴涨了三倍。

金蟾与雷龙在半空中迎面相撞。

雷龙的爪子拍在灿金色的光罩上，光罩凹陷丶龟裂，但没碎。

元宝的巨口在同一刹那张到了极致。

虚空吞噬。

雷龙的头被一股可怕的吸力扯进了那张蟾口之中。

紫金色的龙身在口腔边缘疯狂挣扎，雷光四溅，每一朵碎裂的雷花都带着毁灭性的能量。

元宝的蟾皮在承受极限，银灰星图上的每一个节点都亮到了刺目的程度。

一息。

两息。

三息。

咔嚓。

雷龙的脊椎在虚空吞噬的引力场中被折断了。

失去主心骨的雷龙身躯瞬间崩解成无数紫金色的雷珠，被元宝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

最后一颗雷珠滑入喉咙的时候，它的肚子鼓得跟怀了三胎一样。

「呱——」

一声悠长的蛙鸣响彻天地。

劫云散了。

乾乾净净地散了，连一丝云翳都没留。

九天之上露出澄澈的星空。

然后，五彩甘霖从虚空中凝聚而出。

甘霖不多，细细密密的一片，只笼罩了元宝所在的方圆三丈。

每一滴甘霖落在它的蟾皮上，都化成五彩的光点渗入体内。

裂纹愈合了，伤势消弭了，体内的妖力在甘霖的滋润下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元宝的体型开始收缩。

从一间房屋大小，缩到磨盘，再从磨盘缩到脸盆，最后回到了寻常蛤蟆的体积。

但气息变了。

彻彻底底地变了。

一股纯正的丶毫无杂质的五阶大妖威压，从它小小的身体里释放出来。

暗金蟾皮上的银灰星图比之前更加古朴凝练。

而那蟾眼深处多了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晕，那是吞噬了四十九道天雷精华后留下的烙印。

瑞兽三足金蟾，五阶。

相当于化神期。

残破的战舰上，一片死寂。

活着的修士不多了，丹期的几乎死绝，元婴期的还剩两三百个，大部分伤得不轻。

至于化神期，剑虚子半跪在船头，两名化神初期老怪一个趴着一个蹲着。

三个人加起来的战斗力还不如全盛时的一半。

死寂持续了大约十息。

然后剑虚子看清了元宝的全貌。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足……金蟾？」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身边十丈内的人能听见。

但他声音，却让另外两名化神老怪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上古瑞兽三足金蟾，天赋寻宝吞金，刚渡完天劫，妖力枯竭，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剑虚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贪婪。

今日折了上万弟子，连战舰都报废了。

若空手而归，他在宗门里怎么交代？

但若能擒下一头五阶瑞兽。

那不止能将功补过，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秃头老者从残骸上爬起来，用仅存的右手抹了把脸上的焦灰，嗓音沙哑。

「它真的虚弱？」

「废话。」剑虚子压着声音。

「四十九道天雷，换了你扛得住，就算扛住了，还能剩多少妖力？」

「别忘了它才刚突破，五阶初期而已。」

「咱们三个就算伤成这样，围杀一头刚破阶的妖兽，绰绰有余。」

那个老妪从地上捡起玄阴镜，枯瘦的手抖得厉害，但握着法宝的指节在用力。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三人的目光同时锁定了蹲在残破灵气池边上的元宝。

剑虚子强提一口真元，苍白色的剑气从体内涌出。

虽然稀薄了七八成，但化神后期的底蕴摆在那里。

他的五阶上品本命飞剑脱手而出，嗡鸣着悬在头顶。

剑身上残存的灵光一圈圈扩散，封锁了方圆千丈。

三人呈品字形，将元宝围在中间。

元宝蹲在原地，看着三个浑身焦黑丶鼻青脸肿丶衣不蔽体的化神老怪，一瘸一拐地朝自己围过来。

它歪了歪脑袋。

然后打了个哈欠。

蟾嘴张开的时候，里面还残留着几粒紫金色的雷光碎屑。

「呱。」

一声短促的蛙鸣，语气中尽是不屑与鄙夷。

它甚至翻了个白眼。

剑虚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活了几千年，被一只蛤蟆翻白眼还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