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炼虚中期,青莲秘境(1 / 1)

次年六月。

天荒仙城地下,那座被三十六重连环大阵封得严丝合缝的洞府之中。

陈道平已经在这间石室里枯坐了整整八个月。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阵纹因长期承受高强度灵气冲刷而微微发烫,宛如烧红的烙铁。

角落里堆叠着小山般的灰白色石头。

那是被彻底榨乾灵气的上品灵石残渣,足足三百七十万枚。

这个数字放在东煌界,够一个中等宗门挥霍上千年。

而在这里,它仅仅是喂饱一个正在冲击炼虚中期瓶颈的修士的需求。

聚灵阵中央,陈道平的身体如同一尊亘古不化的石像。

《青帝长生功》已被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天荒仙城那浓稠到近乎液态的紫雷灵气,经过三十六重阵法层层剥离狂暴杂质后。

化作一条条近乎透明的灵气巨蟒,咆哮着从他天灵盖灌入。

丹田之中,三寸大小的无瑕元婴双目紧闭。

周身苍青色的道韵光华明暗交替,璀璨如星辰。

那层隔绝着炼虚中期的瓶颈,薄如蝉翼。

却坚韧得宛如天堑,他已经在此处盘桓了整整十七天。

硬冲,已是下策。

「嗡——」

第十八天,陈道平骤然改变了策略。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不再用真元去撞击那层壁垒,而是反其道而行。

将体内奔涌如江河的苍青色真元,一齐收束内敛。

疯狂地朝丹田中心那一点进行极限压缩。

这是一步险棋,稍有不慎,便是丹田爆裂的下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从内向外急剧膨胀。

丹田壁几乎被撑到了半透明。

能清晰看见内部那颗被压缩到极致,光芒刺目欲盲的真元奇点。

青帝道体的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

都在承受着这种疯狂的自我挤压,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脆响。

汗珠从他的毛孔中渗出,还未滑落,便被体表逸散的高温瞬间蒸发。

六个时辰,一整天。

到第二天的卯时三刻,当那股内压达到临界点的刹那。

「给我破!」

陈道平猛地张开嘴,无声咆哮。

将所有压缩到极致,犹如宇宙洪荒初开的恐怖能量。

朝着那层薄如蝉翼的瓶颈,全数释放。

「轰——!」

丹田内,无瑕元婴双眼豁然大睁,两道神光洞穿虚无。

那一刹,洞府变了天。

没有任何徵兆,石室地面的裂缝中。

一根根比手臂还粗的翠绿藤蔓疯狂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附墙壁。

开出朵朵蕴含道韵的青色莲花。

角落里那些早已化为废料的灵石残渣,竟然也颤抖着抽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浓烈的草木清香,那不是普通的花草味道。

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令万物从骨髓深处感到敬畏与臣服的生机之力。

万木迎春!

青帝道体的本源力量,在突破的瞬间引发了惊世骇俗的天地共鸣。

苍青色的道韵彻底失控,溢出体表。

化作肉眼可见的雾状光华,在洞府内疯狂翻涌扩张。

三十六重连环大阵的最外层光幕滋啦作响,开始剧烈颤抖。

上面的阵纹亮到了刺目的程度,光幕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这已经是彻底崩溃的前兆。

一旦阵破,这股骇人的天地异象会在半息之内传遍方圆百里。

届时,整个天荒仙城的强者都会被惊动。

蹲在墙角的元宝背上的银灰色星图早已璀璨如日。

它歪着脑袋,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些不断龟裂的阵法光幕。

短粗的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吞。」

陈道平没有睁眼,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

「一口气都别放出去。」

「呱!」

元宝得到命令,再无犹豫,暗金色的身形迎风膨胀至丈许大小。

那张在外人看来滑稽可笑的蟾蜍大嘴。

此刻却张开了一个恐怖弧度,嘴里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旋涡。

虚空吞噬,全功率开启!

那些从阵法缝隙中拼命逸散的苍青色道韵,万木迎春异象催生的磅礴生机。

甚至连洞府内震荡不休的声波。

统统被那张大嘴一口接一口地强行往肚子里塞。

元宝的肚皮以极其夸张的速度鼓胀起来。

很快便圆得像个皮球,皮肤被撑得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翻涌的青光。

它还在涨,眼珠子都快被顶出眼眶。

撑在地上抖如筛糠,却依旧死死闭着嘴,连一个嗝都不敢打。

外层阵法的颤抖奇迹般地减弱,濒临破碎的光幕渐渐稳定下来。

所有泄露的气息,都被元宝的虚空吞噬全部吞噬了。

而洞府深处,那场真正的风暴正在迎来终局。

陈道平丹田内的无瑕元婴周身苍青光华大盛,仰天发出一声清越到极致的长啸。

浩瀚的苍青色真元如天河倒灌,在经脉中奔涌,重塑沉淀。

每一条经脉都在这一轮洗礼中被拓宽加固,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丹田空间骤然扩张了近乎一倍。

元婴的面容愈发凝实,眉宇间那股威严的青帝气度浓郁了数分。

炼虚中期,成了!

陈道平缓缓睁眼。

瞳孔深处,一抹深邃的苍青色神光一闪即收,快到连元宝都没能捕捉到。

那股足以压塌山岳的恐怖威压在体表一掠而过,旋即被他死死压回了身体之内,不泄露分毫。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细腻如玉的皮肤,轻轻一握。

「咔嚓。」

空气发出一声脆响,仿佛被他捏碎。

这一拳的力量,比八个月前至少翻了四成。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现在若是再遇到那名紫雷宗的炼虚后期修士。

甚至无需动用法宝,单凭肉身就能将其活活打爆。

更大的惊喜,藏在识海里。

突破炼虚中期后,《炼神观想法》的六层宝塔自行巩固了一轮。

塔身每一层的纹路都变得更加深刻清晰,散发着镇压神魂的古老气息。

而他的神识,陈道平的意念往外一探。

神识如无声的潮水,瞬间穿透三十六重大阵。

穿透万丈岩层,穿透天荒仙城错综复杂的地底脉络,向着无垠的远方铺开。

三百五十万丈!

他的神识范围,从原来的两百万丈,一跃达到了三百五十万丈的恐怖境地!

这个数字,意味着绝大多数合体初期的老怪物。

在神识上都已不是他的对手。

在危机四伏的修仙界,信息差就是命。

谁看得更远丶更清楚,谁就永远握着先手。

陈道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了眼瘫在地上。

肚皮还鼓得老高,正有气无力翻着白眼的元宝。

他屈指一弹,数枚蕴含精纯生机的六阶丹药飞入元宝口中。

「辛苦了,自己炼化。」

「呱……」元宝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总算舒服了些。

半个月后。

炼虚中期的修为已彻底稳固。

陈道平心念一动,再次披上那层属于邪修魏长庚的伪装。

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肉身也浮现出腐朽的虚影。

重新变回那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化神后期破败老修。

他离开洞府,没去繁华的中区和内城。

只在外城那些肮脏混乱,如同老鼠洞穴般的野黑市里转悠了三天。

他花了八千上品灵石,从七个互不相识,分属不同渠道的消息贩子嘴里。

滴水不漏地拼凑出了一幅关于青莲秘境的完整拼图。

消息,非常不好。

青荒域万年一次的青莲秘境,明面上的唯一入口在坠星谷。

紫雷宗牵头,联合了青荒域内六家顶尖势力。

早在半年前就把坠星谷方圆五万里划成了禁区,铁桶一般。

散修别说进去了,靠近百里范围就会被巡逻的炼虚期弟子当场拿下,生死不论。

 而真正让陈道平后背发凉的。

是另一条他花了三千灵石才从一个老酒鬼嘴里挖到的绝密消息。

镇守坠星谷入口的,至少有三位大乘期修士。

三位大乘期!

那是比合体期更高一个大境界,挥手间便能覆灭一方世界的恐怖存在。

放在东煌界,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称宗做祖,横压一界的绝顶人物。

这里一来就是三个,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据说紫雷宗那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渡劫期老祖。

也对这次秘境开启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正面硬闯?

陈道平连这个念头都懒得生。

他要真有这种脑回路,坟头草早就三丈高了。

回到洞府,石门落下,大阵激活。

陈道平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在幽冥客身上搜到的神秘令牌。

巴掌大小,材质古拙,正面刻着一个苍劲的青字。

他将一缕精纯的苍青色真元渡入令牌。

共振来得比上次更加剧烈。

令牌表面的青字骤然亮起。

磅礴的青帝道韵与令牌内封存的古老力量交织缠绕,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立体的星图。

星图极其复杂,数百个光点标注着坠星谷周围的地形水脉。

而在距坠星谷足足十万里外的西北方向。

一个被层层迷雾掩盖的暗红色光点,正在缓缓跳动。

万毒泥沼。

那里,藏着一条隐秘至极的后门。

陈道平盯着那个光点看了许久。

将整幅星图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刻进了脑子里,不放过任何一个坐标。

「大势力吃肉,散修没汤喝。」

他收起令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要是连门都有人给你留好了,那就另说。」

距离霜降还有十天。

第八天,陈道平退掉了洞府,亲手拆除了所有阵法痕迹。

抹去了自己在这里生活过的一切证据。

出城那天是个阴天,紫雷在云层中翻滚,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混在一群出城采药的散修队伍末尾。

佝偻着腰,气息死寂,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出城后,他立刻遁入地脉,如鱼入水,一路向西北方向疾驰。

三百五十万丈的浩瀚神识铺天盖地般散开,方圆一万多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第九天夜里,万毒泥沼。

这地方,配得上它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方圆万里的沼泽地带,灰绿色的毒雾经年不散。

里面混杂着十几种连古籍都难以记载的复合剧毒。

化神期修士胆敢吸上一口,五脏六腑会在三息内化成一滩脓水。

地面不是地面,而是深不见底,散发着腐尸恶臭的烂泥。

偶尔有水缸大的气泡从泥浆中「咕嘟」冒出。

破裂时释放的毒气甚至能腐蚀六阶以下的法宝。

陈道平运转《龟息藏神术》第六层。

整个人化作一截被泥水浸泡了千年的腐朽烂木桩子,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泥沼深处。

一天。

两天。

终于,九月霜降,子时。

十万里外的东南方向。

天地之间突然亮起一道贯穿苍穹的灵气光柱。

那光柱粗逾千丈,青白两色交织,如同神罚之剑,将半个青荒域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即使隔着十万里的遥远距离和厚重的地层。

陈道平的神识依然能清晰捕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浩瀚波动。

坠星谷的正门,开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

他脚下的万毒泥沼最深处,坚韧无比的空间壁垒,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丶若有若无的扭曲。

肉眼看不见,即便是炼虚后期的神识,若非刻意搜寻也极难察觉。

但陈道平袖口中那枚温热的青字令牌,骤然滚烫如烙铁!

令牌表面的青字射出一层淡薄却坚韧的苍青色光罩,将他与元宝一并裹在其中。

光罩触及那道空间扭曲的瞬间,坚固的壁垒竟从中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缝。

没有剧烈的空间震荡,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那条缝隙安静得,就像一扇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的门。

陈道平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纵,如游鱼般钻了进去。

苍青色光罩与壁垒上那些闪烁着毁灭气息的上古禁制擦身而过。

那些足以轻易绞杀大乘期修士的恐怖阵纹。

在光罩面前竟温驯得如同猫咪,非但没有触发分毫,反而主动让开了一条通路。

穿越的过程不到半息。

双脚落地时,已是另一片天地。

一股浓郁到让人头皮发麻丶几乎要当场窒息的灵气扑面而来。

陈道平抬头。天上,在下雨。

不是水,而是纯粹的,液态化的天地灵气!

它们凝成细密的雨丝,从不知多高的穹顶洒落,每一滴打在皮肤上。

都让全身毛孔不由自主地舒张,贪婪地吞噬着这份天大的造化。

脚下,是一片广袤到看不见边际的古老药园。

泥土呈墨黑色,松软肥沃到能攥出油来。

遍地都是成片成片的六阶灵药。

甚至能看到零星的七阶灵植在灵雨中摇曳生姿。

随便拔一株出去,都够外界的炼虚期修士打破头颅,掀起血雨腥风。

陈道平的目光猛地一缩,呼吸微滞。

但他没动。

因为脚下的泥土在震。

极其轻微,富有节奏,但频率越来越快。

他甚至没思考,凭藉战斗本能整个人向后暴退三十丈。

轰——!

他原先站立的土地猛然炸裂。

一颗比磨盘还大的狰狞头颅,从漆黑的泥土中悍然钻出。

那头颅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三排森白倒刺的深渊巨口。

口腔深处是翻涌的丶宛如岩浆般的红光。

紧接着,它山丘般的庞大身躯破土而出。

灰白色的古老鳞甲覆满全身,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裂地盲龙!

诞生于上古时代的恐怖异种!

它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炼虚圆满!

它的巨口对准陈道平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到足以震碎修士内脏的恐怖咆哮。

腥臭的热风将周围价值连城的灵药吹得东倒西歪。

陈道平停住了后退的脚步。

面对这尊庞然大物,他甚至连护体真元都懒得催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它,轻轻歪了一下头。

一道细不可察的暗金色流光,从他指尖一闪而逝。

快到仿佛连时间本身都未能捕捉到它的轨迹。

那流光正是吸收了太乙精金后,锋锐程度暴涨了三倍不止的青元剑种。

噗。

一声极度轻微,如同指甲划过豆腐的细响。

裂地盲龙那山丘般的庞大身躯,从头顶到尾尖,突兀地多出了一道平滑到极致的暗金色细线。

它的咆哮还残留在空气中,巨大的身体却已经僵住。

然后缓缓地丶整齐地往两侧倾倒。

断面处的血肉丶骨骼丶内脏丶鳞甲,整整齐齐,光滑如镜,连一丝多余的碎屑都没有。

那磅礴的妖血,甚至因为切割速度太快。

还未来得及喷出,便被庚金剑气封死在了体内。

元宝从袖口探出脑袋,看着那被完美一分为二的巨大尸体。

呱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三分嫌弃,仿佛在说:「就这?」

陈道平没理它。

青元剑种发出一声轻鸣,乖巧地悬浮在他身前。

他的目光越过盲龙的尸体,越过这片漫无边际,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灵药园,投向了秘境的最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不,准确地说,是在呼唤他体内的《青帝长生功》。

一道极其虚弱,极其古老,仿佛穿越了亿万年时光。

却与他体内青帝真元同根同源的悸动,正从那无尽的深处,一波一波地传来。

陈道平眼神微动,旋即归于平静。

他知道,这趟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