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吹了哨,手电也留在雪坡上了。可我没等人当面接岗。”
林野靠在病床上,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按着被角。苏晴原本站在另一边,听到这里,手指碰了一下枕头下面那条围巾,又收了回去。
“有人回应你吗?”韩东山问。
“当时太乱,没听见。”
韩东山问道:“没听见,你就跳下去了?”
“姜雪宁已经让人拖下车了。”
韩东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将停岗通知重新装回公文包。
“明早正式复核。到时候你如实说就行。”
“我这人记性不好。”林野刚说完,韩东山便回了一句:“秦老三刚才也说自己记性不好。”
林野抿住嘴,不贫了。
第二天上午,外二科借出一间值班室。
护士只准林野坐半个小时,核查完就的回病房。
屋里除韩东山和记录员,还坐着苏卫东与七号车厢的女乘务员。苏卫东额角刚换过药,纱布边缘有些发黄。女乘务员那件制服外套带着焦痕,袖口洗过,仍留着一股焦味。
林建国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韩东山的公文包敞着,停岗通知露出一角。右上方还空着,签上名字便能送回护站队。林野看了两眼,把目光挪到桌面。
最上面是他的随车安排,被红铅笔画了一个圈。
韩东山用笔点了点那个圈。
“这是你值守的位置。”
“对。”林野坐直了一点,伤口随即绷紧。
“谁让你离开?”
“没人。”林野答完,韩东山把红铅笔放下:“那就从侧门打开以后说。”
林野把右手放到膝盖上。
车厢起火以后,后面的旅客往前挤。有人用内部钥匙打开侧门,苏队长遭人从后面击中。姜雪宁扶起摔倒的孩子,两名穿铁路棉衣的人混在人群里,将她拖了下去。
等林野挤到门口,人已经到了雪地。
“你先做了什么?”韩东山问。
“吹哨。第一声短,第二声长。短声叫附近的人,长声报方向。”
“然后呢?”韩东山问完,林野指了指桌面:“把手电压在雪坡上,灯头朝他们跑的方向。”
林野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七号车厢乘务员。
“后面有人喊关门。我以为连接处有人接过去了。”
女乘务员没有顺着他的话点头。她将一份已经写好的书面记录放到桌上。
“是我喊的。我听见哨子以后,从七号车厢往侧门赶。林野当时已经站到门外,手电放在雪上。我刚抓住连接门,他就跳下去了。”
韩东山问:“你跟他说接岗了吗?”
“没有。”女乘务员摇了摇头。
“他看见你了吗?”
“他背对着我。我喊的是关门,没叫他去追。”
林野的拇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那晚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便当成车上的人已经到了连接处。
韩东山将女乘务员的书面记录压在值守表旁边。
“你刚才说有人接岗。”
“我说的是我以为。”
“值守记录不认你以为。”
林野看向记录员:“那就写没确认。”
记录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继续落笔。
苏卫东取出那只铜哨,放在桌面。
“第一声我听见了。我当时刚从地上撑起来,等带人赶到侧门,雪坡上的手电还亮着,灯头正对旧养护棚。”
“第二声呢?”韩东山问。
“没听清,车厢里全是喊声。”苏卫东的手掌仍压在铜哨旁边。
“你有没有命令林野下车追人?”
“没有。连接处也不是我当面接手的。”
苏卫东答完,没有替林野多说一句。
韩东山又抽出姜雪宁的书面记录。她只写了被拖下车的经过,最后一行提到林野赶到门口时先吹了哨。孩子母亲的笔录也放在后面,内容差不多。
两份材料都能证明当时人已经被劫走,谁当时接手的,她们没看见。
屋里安静了一阵,只有记录员翻纸的声音。门外的林建国低头捏着棉帽,帽檐已经被他折出一道印子。
韩东山问:“如果没人听见哨子呢?”
林野抬起头眉头紧皱沉默没有回答。
“连接处没人,火场里的旅客再出问题,算谁的?”
“算我的。就算救到了姜雪宁,也不能拿这件事来说。”
门外的护士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觉得病人情况稳定没有进来。
韩东山把钢笔横放在记录上。
“再来一次,你还跳不跳?”
林野没有马上回答。
当时姜雪宁已经被拖出十几米。后面有岔路,慢一步,人和工作包都可能没影。可他要是回头在喊人,也许只耽误几秒可能人就找不到了。
林野肩上的伤口一阵阵发热,他右手握紧又松开。
林野看着桌上的红圈。
“人都让他们拖下车了,我还能守谁?该追还是得追。”
韩东山没有接话,拿起钢笔,在事故情况记录上划掉“擅自离开值守位置”几个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