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苏晴请我看电影(1 / 1)

二月二十一日上午,医院外二科终于肯放林野回家。

左肩的七针还没拆,右胳膊也不能使劲。大夫在出院单上连写了两遍“不得用力”,又让他三天后来换药。

林野拿着单子看了半天:“医生,我识字。”

“识字最好。下回再让人抬回来,我就把这张贴你脑门上。”

听到这话旁边几个病号都笑了。

陈桂兰没笑。她把出院单折好塞进自己口袋,又将林野那件划破的棉袄披到他身上。肩膀那道口子已经补过,针脚又粗又密,一看就是林建国的手艺。

“我爸缝的?”

“要不然呢?我让他找件别的先穿,他说这件还更厚实。”

林野摸了摸肩上的针脚,把棉袄拉好,避开伤口扣上扣子。

到了医院门口,苏晴已经等在台阶下面。她穿着深蓝棉大衣,口袋里装着昨天那两张电影票,手上还拿着林野洗干净的灰围巾。

“下午三点开场。”她说道,“你要是回去睡过头,我不等你。”

“刚出院就看电影,大夫知道吗?”

“大夫只说不让你使劲,没说不让你坐着。”

陈桂兰在旁边听完,抬手便把儿子推了过去。

“先陪我去一趟职工供销点。买完东西,你们爱上哪儿上哪儿。”

铁路职工供销点离医院不远。春节前剩下的东西不多,玻璃柜台里摆着雪花膏、手电筒和几副毛线手套。墙边还挂着一批纺织厂处理的针织围巾,边角染色不匀,不要布票。

林野把昨天拿到的奖励信封掏出来。

陈桂兰看见那叠钱,脚步慢了半拍。

“一百块都给你了?”

“医药费还另算。”

“分局的钱也不能乱花。”

“我就是准备乱花,才先让你跟着。”

陈桂兰瞪他一眼,手却把信封往柜台里面推了推,没让后面排队的人看见。

林野挑了一副里面带绒的黑手套。林建国冬天跑车时总戴着那副旧线手套,虎口补过两回,拿票夹时还往外露棉线。

他又从墙边摘下一条枣红围巾。

陈桂兰赶紧拦住:“我有围巾。”

“你那条都能当擦桌布了。”

“洗洗还能用。”

“那你拿这条擦桌子。”

售货员在柜台后面听乐了,拿牛皮纸把两样东西分别包好。手套六块八,围巾四块八,一共十一块六。

林野数钱时只能用右手,钞票粘在一块,数了两遍才数清。苏晴站在旁边没帮忙,只把柜台上快滑下去的手套包推了回来。

陈桂兰盯着他的左肩:“回去吧,别逛了。”

“还有电池。”

“家里有。”

最后又买了两节电池。林野提东西不方便,纸包全落到了苏晴手里。三个人刚走出供销点,便遇见两个家属院的婶子。

其中一人先看见苏晴,又看见她手上的东西。

“桂兰……林野这是出院了?”

“出院了。”陈桂兰应了一声。

“听说现在进分局的联合组了?”

“临时帮忙。”林野说道。

那婶子笑了笑。

“还是苏家有门路。苏晴领着去一趟,这铁路的门就开了。以后转正了,可别忘了咱家属院。”

旁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林野刚要接话,苏晴先把手里的纸包换到另一边。

“头一回,是我领他去见我爸的。”

那婶子脸上的笑更深了。

我就说嘛。“调车场救老罗、广播室着火救人,还有9527次上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做的很好。

林野笑着回道:这次我也受伤不轻,还缝针了。

院门口安静了一下。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吊着的左臂。

“要不我把这七针分给你们,一人替我扛一针?”

那婶子摆了摆手。

“你这孩子,谁愿意挨那个。”

“那我就自己留着了。”苏晴把纸包往他怀里一塞,没碰左肩。

“走了,电影要开场了。”

陈桂兰抱着两个纸包回家,进门时正好撞见林建国。他刚从乘警队回来,棉帽上还沾着灰。

林野将黑手套递过去:“试试。”

林建国没接。“我的还能戴。”

“那是给你的?”

“不是给你,给二奎的。”林建国这才把纸包接过去,拆开看了一眼。

“他手比我大。”

“那你凑合戴。”

林建国把右手伸进去,五根手指动了动。手套长了半指,他嘴上说着不合适,东西却没有放下。

陈桂兰围上那条枣红围巾,对着墙上的镜子照了一下,很快又摘下来。

“这颜色太扎眼了。”

“家属院都认识你,还怕人看。”

林野从奖励钱里抽出十块,剩下的连信封一起放到炕桌上。

“这钱你收着。”

陈桂兰没有马上拿。

“你自己留着。以后上班,吃饭来往都要钱。”

“我身上还有食堂分的四十。这个放家里,别回头我脑袋一热,又拿去瞎折腾。”

林建国摘下一只新手套,摸了摸信封上的分局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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