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我是谁(1 / 1)

降生是在深夜完成的。

公寓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在墙壁上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凛坐在茶几前,面前放着那枚已经完成充能的媒介石,石面上的微光正在以一段稳定的频率脉动着。上司坐在他对面,手边放着一台终端,屏幕上的参数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滚动着。上任调停者站在客厅和走廊交界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像是一道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完成观望的存在。

凛把手指放在媒介石表面,触感沿着他的指腹向上蔓延。他闭上眼睛,呼吸调整了一次,室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形成了一道短暂的静止——然后光从媒介石表面升起,在茶几上方的空间中展开。那道轮廓先是模糊的,像是一道正在被缓慢调试的画面,然后逐渐聚焦,线条收束,颜色填充,最终形成一道完整的、正在呼吸的形态。

她躺在地板上。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胸口正在以稳定的节奏起伏。她的身体被降生术恢复到了十七八岁的形态,四肢修长而紧实,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正在睡眠中完成一道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握紧什么的手势。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色T恤和长裤,像是降生术自动为她的身体配上了最基本的覆盖。

室内的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她的眼睫动了。

她睁开眼睛的方式不是那种缓慢的、逐步适应的苏醒——她的眼皮在一瞬间完全张开,瞳孔迅速收缩,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从模糊到清晰的焦距切换。她的视线在天花板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猛地转向周围的空间,扫过台灯的光晕、茶几的边缘、凛的面部轮廓、上司的位置、以及走廊交界处那道正在站立的影子。她的身体在视线完成扫描的同时已经开始移动了。她的手掌撑在地面上,指尖的关节在一瞬间完成了一道从松弛到收紧的转换,发力,身体以一段她不熟悉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动作,从平躺到半跪到站立的距离被她压缩在两次呼吸的时长之内。

她站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狭窄空间里,视线锁定着凛。你们是谁?她的声音比她自己的预期更粗一些,像是发声通道正在经历一段快速调整。她的手指还在身侧保持着随时可以启动的姿态,指节微微屈伸,像是在自己的内部空间中逐一确认着那些还未完全稳定的关节。

凛没有站起来。他保持着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尽量让姿态看起来没有威胁性。你不用紧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脚已经动了。她的右腿从站立的位置向前迈出一步,在不到半秒之内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她的右手以一道简洁的轨迹穿过了那段空隙——不是握拳,是掌缘,带着足够的加速度和落点精度。凛的头部向侧面偏了一下,但她的手掌没有完全落空,擦过他的肩膀侧缘,力道在接触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冲击感。

她退回原位之后没有停顿。她转向上司的方向,上司已经站起来了,但他没有做任何进攻性的动作,只是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像是一个正在表明自己不构成威胁的人。她看了一眼他的姿态,却没有因此放慢,她的脚踝在转身的幅度中完成了一次调整,然后她的右手扫过上司手臂外侧,力道压缩在那道短暂接触的宽度之中,没有进一步展开。

她停下来,站在三人中间的空隙处,呼吸比刚才稍微重了一些,但她正在以自己的速度让它回落。她的目光在凛和上司之间快速切换了一次,然后落在走廊交界处那道一直没有移动的身影上——上任调停者还站在原地,保持着那道观望的姿态,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你们把我弄到这里来,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一些,像是一道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校准的信号,在夜间的空气中保持着持续的振动。

凛从地上站起来,用手背碰了一下肩膀侧缘被击中的位置,感觉到那道冲击感正在缓慢地消退。我们没有恶意,他说,你之前受了伤,我们把你带到这里来治疗。你的身体刚恢复,记忆还需要时间。

我不记得受过伤。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正在形成中的稳定,也不记得你们。

上司站在茶几另一侧,保持着掌心向外的姿态。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保持着一种正在传递信息但不施加压力的节奏:不记得是正常的。有些记忆会自己回来,有些可能不会。你不需要急着弄清楚全部。

她的视线在上司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评估那道信息的可信度。她没有回答,但她把视线转向了窗台的方向——窗外是夜色,路灯的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亮带。她看着那道亮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内部的确认,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到三人身上:那我叫什么?

没有人立刻回答。那段时间的长度在室内形成了一段短暂的间歇,像是一道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行程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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