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他随口问道。
闻昭有点尴尬,她搓了搓手,声音小小的,“是一个叫……谢明洲的人送的。”
谢明洲?
裴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搜索,愣是没想起来这个名字。
“闻家的亲戚?”
“嗯……准确点来说应该是谢临风的亲戚。”
裴植挑挑眉,想起来了——他和谢临风从小一起长大,的确听他说起过有个堂弟,但之前不在京城。
——谢临风。
行,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凑近打开盒子看上一眼,而是摆出一副非常大度非常无所谓的态度,“既然是谢临风地表弟,那想来人品不会太差,你整日只在闻府和大理寺中间走动,我平常又忙,经常没空陪你,你若是有时候无聊,出去结交朋友也挺好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他沿着大理寺的走廊走了一段,路过食堂的时候碰见谢临风,还停下来跟他说了几句话,语气平平淡淡的,跟平时一模一样,半点没提谢明洲的事。
谢临风本着不能夹在中间两边尴尬的原则,于是什么也没说,两人只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忙各自的事儿去了。
两个人分开之后,裴植继续往前走,走到后院自己的房间门口,待门关上,才阴沉下脸色。
“玄羽。”他低声唤道。
门很快被推开了,玄羽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摞刚整理好的卷宗,他看见裴植的表情,把卷宗放在门口了的小几上,“大人。”
裴植没有绕弯子,他点了点桌面,“谢明洲,查一下。”
玄羽愣了一下,随即仿佛早已背好台词一般,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吐:“谢明洲,谢临风的表弟,今年二十一,兵部谢侍郎的次子。前些日子刚从南边回来,在码头碰见了闻姑娘,之后这半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往大理寺跑,有时候送吃的,有时候送书,昨天还送了一支银簪子,据说他跟谢临风吃过一顿饭,席间提过闻姑娘,说想认识她。”
裴植的茶杯搁在桌上,没有发出声响。
他瞅着玄羽,静默片刻后,开口:“你知道这么多?”
玄羽的表情很坦荡,甚至隐约带了点洋洋得意,“我就知道您一定得问我,迟早的事儿。”
裴植沉默了两息,干巴巴的表扬:“你倒是清楚。”
玄羽抬了抬下巴:“闻姑娘的事,属下一直替您留意着。”
裴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所以留意就只是留意,你们两个中的一个就不能抽空告诉我一声?”
从玄羽骤变的表情来看,他显然是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好在他是个灵泛的人,立马表忠心,“大人您放心,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让您防患于未然。”
裴植本来心头憋着一股火,闻言更是不爽,“你的意思是还会有下次?”
玄羽:“……”
好好好,我不说话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外是等着他的玄羚,玄羚自诩高冷,但这时候也忍不住凑上来,干干巴巴的说:“怎么样?大人方才传召,我就猜到是闻姑娘的事。”
玄羽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觉得大人不是很高兴。”
玄羚深沉道:“那是该不高兴。”
玄羽说:“不是,我的意思是大人貌似是对我俩不太满意。”
玄羚大惊,“咱俩不是都查得清清楚楚了吗?难道还要去查谢明洲府中有几个通房小妾?但我记得线报没提到这个,应该就是没有,而且谢家家风清,想来应该也不会让子孙闹出未娶正室先纳通房这种糗事。”
玄羽无语的瞅着他。
过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觉得大人好奇谢明洲的后院情况吗?”
玄凌想了想,“也是……他应该不好奇。”
……
第二天,谢明洲是被一阵冷风冻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他房里小厮都知道他喜静喜暗,平日里窗户都遮得严严实实,没到他出门,院子里更是一点声音都不能有,可今天却不同。
天刚蒙蒙亮,光线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刚好落在他脸上。
谢明洲躺在床上,光恰好照在他的脸上,他迷迷糊糊抬起手挡了一下眼睛,往上看了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头顶的正上方,屋顶上少了一片瓦。
谢明洲:?
不是碎了的痕迹,也不是漏雨的旧洞,是干干净净被掀走了一片瓦,露出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晨光正从那道口子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他躺在那里,盯着那片瓦看了好一会儿,又转过头看了看四周。
他眨眨眼,有点懵。
屋里没有脚印,也没有翻动的痕迹,窗户关得好好的,门闩也还插着,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深更半夜传过谢府的重重枷锁,跑来他的院子上面,并且精确的掀开了一片瓦。
一片瓦。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忍不住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缺口。
晨风从那个口子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清晨特有的冷冽。
谢明洲把手伸进枕边摸了摸,摸到了他珍藏多年的那把短刀,这把刀一直被他放在床边防身,他掀开枕头看了眼位置,没变。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人并没有进他房间,好歹是没靠近他本人。
他把刀插回去,坐在床沿上,开始沉思自己才回京不久,在朝中又无职务,到底能得罪谁?
盯着头顶那个缺口想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来人。”
小厮从廊下跑过来,打着哈欠,看见坐在床沿,头顶上方的屋顶缺了一片瓦,小厮的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公子,这……”
谢明洲摆了摆手:“别问了,找个泥瓦匠来补上,别惊动了旁人。”
小厮应了一声,匆匆跑出去了。
谢明洲换了身衣裳,给自己倒了一杯隔夜的凉茶,边喝边自言自语地呢喃:“动作倒是快。”
小厮很快就带着人来了,泥瓦匠很快上了房顶开始修修补补,谢明洲没什么表情的在下面杵着,小厮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他脸色不太好,也不敢多问。
“去给裴府下个帖子。”
“裴府?”小厮向他确认,“您说的是大理寺卿裴植那个……裴府?”
“是。”
谢明洲点了点桌面,“我刚从江南回来,参加今年的科考,对于……一些政事上的见解,想跟裴大人探讨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