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空房间比满房间吓人(1 / 1)

第247章空房间比满房间吓人(第1/2页)

第二百六十九天,晚上六点二十四分。

孟坎北,那栋楼。

六点二十五分。

麻广亮转过身。

他往楼里走。

栅栏门那边站着的人没有拦他。

段豹站在楼门内侧,也没有拦。

他上了台阶。

他进了一层左边那间屋。

屋里那盏日光灯还亮着。

那一排架子。

六层。

一层十四个位子。

八十四个位子,一个也没有东西。

架子上那些横杆,原来压着东西的地方,颜色深一道。

深的那些道,一道一道,从这头排到那头。

灰。

原来每一台底下都有一小块没有灰的地方。

今天那些地方露出来了。

八十四块。

一块一块,方的,边是齐的。

麻广亮站在屋子中间。

他这栋楼盖了三年零两个月。

这三年零两个月里,他上来过很多回。

每一回他从这道门进来,看见的都是一整面墙的灯。

绿的。

有的闪,有的不闪。

那些灯亮着的时候,屋里是热的。

今天屋里不热了。

那九台外机,从今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起,一台一台停了。

屋里现在跟外头一个温度。

他往那一头走。

二十来步。

六点三十八分。

走到那一头,他站住了。

他回过头,往门口那个方向看。

从这一头看过去,那一排架子是空的。

空的架子比满的架子长。

满的时候,眼睛看的是那些绿点。

一个绿点一个绿点数过去,架子就短。

今天没有绿点。

眼睛从这一头滑到那一头,中间什么也挡不住。

他站在那儿。

三分钟。

他没有说话。

楼门口。

陈九斤把那本册子交给高凯。

“收好。”

高凯把它塞进自己那个包,把包带斜挎在身上。

陈九斤从挎包里拿出三张纸。

那是今天下午写的。

三张,一样的内容,手抄的。

抄的时候他抄了两个钟头。

他把三张纸拿在手上。

他往楼里走。

一层左边那间屋。

麻广亮站在那一头,背对着门。

陈九斤在门口那一侧站住了。

“麻先生。”

麻广亮转过身。

“我有一样东西给您。”

麻广亮往门口这边走。

他走了十来步,站住了。

“什么东西。”

“收条。”

屋里安静了一下。

麻广亮站在那儿。

“你说什么。”

“收条。”陈九斤说。

六点五十八分。

他把一张纸递过去。

麻广亮没有立刻接。

他往前走了两步。

他把那张纸接过去了。

他低头看。

七点整半。

那张纸上是手写的字,一共八行。

第一行:今日自孟坎北出城七里、土路西侧、房东岑姓所有之二层楼内,取出硬盘二百二十七块。

第二行:编号零零一至二二七。逐块记于册,册一本。

第三行:另有拆下为空者六十七台,未取走,架位记于册后空位表。

第四行:装箱二十七个,每箱标明所装编号。

第五行:暂存于孟坎街尾边贸公司仓库。存单号在册末。

第六行:存单上注明——非经房东岑姓与陈九斤二人同到,不得提取。

第七行:取出时在场者:房东岑姓、一号楼二十人、邻里三十余人,另有后到者八人。

第八行:凭册可查。凭存单可查。

底下是日子。

底下是名字。

陈九斤。

麻广亮把那张纸从头看到尾。

他看完了。

他没有抬头。

他又从第一行看起。

第二遍。

他还是没有抬头。

第三遍。

他看到第七行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一行上写着:另有后到者八人。

上头没有名字。

八个人。

没有名字。

七点十四分。

他往下看第八行。

凭册可查。凭存单可查。

他把那张纸拿在手上。

“陈九斤。”

“麻先生。”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因为您今天来了。”陈九斤说。

“今天来的人里头,房东有一份。”

“我自己留一份。”

“您来了,您也有一份。”

“三张一样的,我今天下午抄了两个钟头。”

“为什么不复写。”

“复写纸这儿有。”

“复写出来的,底下那两张是淡的。”

“淡的那两张,往后拿出来,人家会问是不是后加的。”

“三张都是笔写的,三张一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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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广亮站在那儿。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又看了一眼第一行。

“这上头没有我的名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陈九斤站在门口那一侧。

“因为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您的。”

麻广亮抬起头。

“我今天从这栋楼里拿走二百二十七块。”陈九斤说。

“这栋楼是岑师傅的。”

“他签了字。”

“那些东西是谁的,我不知道。”

“我今天没有看见任何一样东西上写着谁的名字。”

“租这栋楼的是一家公司,合同上有个名字,岑师傅记不住了。”

“那个名字是不是您,我不知道。”

“所以我这张收条上,写的是这栋楼。”

“不是您。”

“你这是替我留脸。”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今天写的每一行,都是我自己看见的。”

“我看见的是一栋楼,一个房东,二百二十七块,二十七个箱子。”

“我没有看见您跟这些东西有什么关系。”

“往后要是有人看见了,那是往后的事。”

“今天我写今天看见的。”

麻广亮把那张纸放下了一寸。

“你要是把我的名字写上去。”

“我今天就撕了它。”

“我知道。”

“所以你不写。”

“不是因为您会撕。”

“是因为写上去它就假了。”

“假的东西我留着没有用。”

屋里安静了。

麻广亮站在空架子中间。

七点二十七分。

他手上那张纸。

他要说一句话。

那句话的头一个字,得是「那些东西」。

他没有说。

门口外头,楼道里有脚步声。

他那七个人里头,有两个从楼门口往外走了。

他们走得不快。

也没有回头。

麻广亮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他把那张收条对折了一下。

他把它放进裤兜。

他往门口走。

走到陈九斤跟前,他停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一步。

麻广亮五十上下。

陈九斤三十不到。

“小伙子。”

“麻先生。”

“你今天做的这一样——”

他停了一下。

“二十年了。”

“我没有见过。”

陈九斤没有接。

麻广亮出了门。

楼门口。

台阶上,岑师傅站着。

他手上是他那一份收条。

那是十分钟以前陈九斤给他的。

麻广亮从台阶上下来。

七点四十二分。

他从岑师傅面前过去。

“老岑。”

岑师傅站在那儿。

三年零两个月,这栋楼的钱按月打,一回没欠过。

三年零两个月,来签合同那个人他只见过一回。

三年零两个月,他没有看过那个电表。

他今天早上七点整骑摩托来的,把栅栏门的插销拔开了。

他今天在台阶上坐了一天。

他今天在一本册子的最后一页上签了名。

那个名字有一半在格子外头。

麻广亮从他面前过去。

岑师傅没有让开。

他站在原来那个位置上。

他的背直起来了。

他这一天弯着腰的时候多。

现在他站直了。

麻广亮走到栅栏门口。

他那七个人已经走了两个。

剩下五个站在车旁边。

他停下了。

他转过身,往楼门口看。

台阶上站着岑师傅。

台阶底下站着二十个人。

栅栏门里头站着二十来个邻里。

楼门口那一侧,陈九斤站在那儿。

麻广亮把手伸进裤兜。

他摸到那张对折的纸。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陈九斤。”

“在。”

“我不打你。”

七点五十五分。

“我不烧你的楼。”

“我也不去找你们园区。”

“这些我今天都不做。”

“为什么不做。”

“做了,那张纸就成真的了。”

栅栏门那边没有人说话。

麻广亮站在那儿。

“可我跟你说一句。”

“您说。”

“你会后悔的。”

“麻先生。”

“说。”

“您今天来了。”

“那又怎么样。”

“集市上有人跟我说过:您三年没有来过一回。”

“他说,您不来,那儿的人才怕您。”

麻广亮站在空架子中间。

他没有接这一句。

陈九斤站在楼门口。

八点整半。

“不是我让你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