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我把发电机让给食堂(1 / 1)

第268章我把发电机让给食堂(第1/2页)

第二百八十天,早上六点十分。

医务室。

那是二号楼一层最东头那间屋,四张床。

六点十一分。

乔某躺在靠窗那张床上。

他的右胳膊用两块木板夹着,外头缠了布。

他的眉骨上那道用线缝了三针。

柳三娘站在床边。

“针是我缝的。”她说。

“缝衣服的针,在火上烧过。”

“烧到红了才用。”

“烧完等它凉。”

“凉透了才下针。”

“线是白棉线。”

“线也在火边上过了一遍。”

“不敢烧,一烧就断。”

“胳膊呢。”

“断了。”

“上头那一截。”

“我按住了,用板子夹住了。”

“往后要什么。”

“三样。”

“头一样,夜里得有人看着。他要是烧起来,得有人知道。”

“看着就得有光。”

“第二样,热水。伤口那块布一天换两回,换下来的得煮。”

“煮要火,火我这儿有;可煮完的水得凉,凉了才能用。”

“第三样,屋里冬天冷,他这样的躺着不能着凉。”

陈九斤把这三样写下来了。

“灯要几个钟头。”

“天黑到后半夜。”

“六个钟头。”

“六个钟头我给不了。”

柳三娘看着他。

“我给你两个。”

“两个不够。”

“我知道不够。”

“那你为什么给两个。”

“园区一共三台发电机。”

“一台在三楼,我动不了。”

“一台在食堂,晚上要用到九点半。”

“剩下一台是一号楼的。”

“一号楼那一台,今天晚上有三处等着。”

“三处等着,我把一处的六个钟头全给你,另外两处就是零。”

“所以是两个。”

“两个是我能给的,不是够不够的事。”

“天黑那两个。”

“后半夜那四个钟头,你点油灯。”

“油灯我另拨给你,不算在楼道那二十一盏里头。”

“为什么给两个。”

“今天七点我说给三千人听。”

“我先跟你说:这两个钟头是全园区第一位的。”

“食堂在你后头。”

早上七点整。

园区院子。

院子里排着队。

昨天夜里第二车水到了,今天早上六点开始发第二天的。

今天是从前面开始的。

队伍从台阶底下往东绕。

陈九斤站在台阶上。

他手上一张纸。

“各位,我说一件事。”

“说完各位接着排。”

“昨天夜里,电断了。”

“断的是外头拉进来的那条线。”

“我们自己那台机器还能烧。”

“烧的是柴油。”

“昨天夜里十点,我在棚子里量了油桶。”

“四个桶,一个满的,两个有底子,一个空的。”

“一共三百八十七升。”

“机器开一个钟头,烧五升半。”

“昨天夜里我算过一遍。”

“机器要是二十四个钟头开着,一天一百三十二升。”

“三百八十七除一百三十二。”

“两天二十二个钟头。”

“不到三天。”

队伍里没有声音。

“所以从今天起,机器不是二十四个钟头开。”

“机器一天开四个钟头。”

“早上五点半到七点半,两个钟头。”

“这两个钟头,食堂做早饭,泵往塔上送水。”

“晚上六点到八点,两个钟头。”

“这两个钟头,食堂做晚饭,医务室点灯。”

“四个钟头,一天二十二升。”

“三百八十七除二十二。”

“十七天。”

七点十分。

台阶底下有人动了一下。

“昨天是不到三天。”

“今天是十七天。”

“多出来的这十四天,不是我变出来的。”

“是我们不用它变出来的。”

“底下我说顺序。”

“第一位:医务室。”

“医务室夜里那两个钟头,谁也不能挪。”

“除了那两个钟头,医务室要是要用——半夜有人烧起来,要热水,要灯——随时叫机器。”

“叫机器的只有一个人:柳三娘。”

“别人叫不动。”

“她叫一回,老陶记一笔:几点开,几点停,为谁开。”

“记下来的这些,贴在这个台阶上头。”

“第二位:食堂。”

“三千人一天两顿,这一样不能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我把发电机让给食堂(第2/2页)

“第三位:泵。”

“水车什么时候到,泵什么时候开。”

“水车不到,泵不开。”

“第四位:没有第四位。”

“一层大厅那一路,从今天起停了。”

“大厅那盏灯不点了。”

“那儿是这个园区最亮的一处。”

“四年了,一直亮着。”

“今天起黑。”

“还有灯的事。”

“昨天夜里楼道点了二十一盏,一层一盏。”

“今天起是二十盏。”

队伍里有人抬起头。

“撤哪一盏。”

问这句的是排在第七八个的一个人,四号楼的。

七点十八分。

“一号楼三层那一盏。”

“那三楼呢。”

“三楼不用。”

“三楼住多少人。”

“五十七个。”

“三楼晚上怎么办。”

“三楼有蜡。”

“仓上还有一包,十六根。”

“十六根用完了,就黑着。”

那个人没有再问。

可陈九斤没有停。

“我把为什么撤三层说清楚。”

“二十一盏要撤一盏,撤哪一层都得有个说法。”

“说法一共两个。”

“一个是抽签。”

“抽签要现做签,要有人主持,要有人监着。”

“做完了,还得叫三千个人都信那个签是干净的。”

“今天没有那个工夫。”

“另一个说法是:撤我自己住的那一层。”

“这个说法不用谁信。”

“我住三层。三层五十七个人跟我一块儿黑。”

“我要是嫌黑,我明天就把这一盏加回去。”

“加回去的时候,各位都看得见。”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

“还有一样。”

“撤三层这一盏,省的是一夜四两油。”

“四两油顶不了什么用。”

“我说这一样,不是要各位觉得我省了多少。”

“是要各位知道:从今天起,这园区里每一样短的东西,都得有个先后。”

“先后是排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

“排的时候,谁的名字在最后,各位看得见。”

七点二十八分。

队伍里有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蔡三平。

他今天管一号楼。食堂在一号楼后头,也归他。

“九斤。”

“嗯。”

“后厨炒菜的油,一天用多少。”

灶上那个姓边的老头站在队伍边上。

“三斤。”

“砍两成。”蔡三平说。

“一天二斤四。”

“省六两。”

“菜会难吃。”姓边的老头说。

“难吃。”蔡三平说。

“可省下来的那六两,是灯。”

陈九斤把这一笔写下来了。

“菜油六十一斤。”

“二十盏灯,一夜八斤。”

“六十一除八,七夜半。”

“后厨一天省六两。”

“省下来的算进灯里。”

“一夜就是七斤四两。”

“六十一除七斤四两。”

“八夜。”

“七夜半变八夜。”

“多出来的那半夜,是后厨那六两省出来的。”

“这一笔我记在蔡三平名下。”

蔡三平没有说话。

他退回队伍里了。

当天晚上。

第二百八十天,晚上八点整。

八点零一分。

机器停了。

食堂那盏灯灭了。

医务室那盏灯灭了。

医务室里,柳三娘把一盏油灯点上了。

一层大厅。

那儿黑着。

那盏灯四年没有灭过。

院子里。

从院子中间往上看。

二号楼,四个亮点。

三号楼,三个。

四号楼,三个。

五号楼,三个。

六号楼,两个。

七号楼,两个。

一号楼。

四层,一个亮点。

二层,一个亮点。

一层,一个亮点。

三层那一排窗户是黑的。

一号楼那一列,中间缺了一个。

七栋楼,二十个亮点。

一个缺口。

第二百八十二天。

断水第五天。

院墙东北角。

那一段墙比别处矮,墙外头是一条排水沟。

墙头上有人。

那个人骑在墙头上,两只手撑着。

他往下看了一眼。

十一点五十五分。

墙外那条道上没有灯。

他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