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册子我还是要看(1 / 1)

第286章册子我还是要看(第1/2页)

第二百九十七天,早上八点四十分。

一号楼三层。

八点四十一分。

陈九斤坐在下铺。

他把上衣的扣子解开了。

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两张纸。

一张是三号楼那一页。

一张是他带了三年的那一张。

他把第二张放回去,扣好扣子。

第一张摊在纸板上。

那张纸的抬头写着六个字。

三号楼,上月。

底下十九行。

五栏。

日子。机位。金额。经手。名字。

这一栏一号楼的簿子上没有。

三号楼有。

有的那一栏,是记的人自己要的。

日子,机位,金额,经手,名字。

一号楼的簿子上没有最后那一栏。

他没有从第一行看起。

他看第六行。

上月十一号。

三号楼二层十四号机位。

四万八千二百。

经手那一栏是一个他不认得的名字。

最后一栏三个字。

吴桂香。

他把这张纸放平了。

他拿起笔。

他在自己本子上写。

这张单子是第二百五十八天夜里到我手上的。抬头写“上月”。按那一天往回数,上月十一号是第二百三十天前后。我算不死。我按前后三天算:第二百二十七天到第二百三十三天之间。

他停了一下。

他往下又写了一行。

四万八千二百。这个数我今天不改,不四舍五入,不说“将近五万”。

特区管委会。

第二排东屋,那个窗口。

屠有德坐在窗口后头。

他今天没有戴那副老花镜,镜子放在桌上。

十点二十八分。

“又是你。”

“是我。”

“今天办什么。”

“还是那一样。”

屠有德把桌上那副眼镜拿起来了。

他没有戴。

他拿在手上。

“第二百七十七天你来过一回。”

“那一回你写了三条。”

“记得。”

“那三条那天摊在台阶上。”

“后来我听说,那张纸掉在台阶上,没有人捡。”

“是我不捡的。”陈九斤说。

“我说过:留着往后好对。”

“今天你还是那三条。”

“今天多一条。”

屠有德把眼镜放回桌上了。

“多什么。”

陈九斤把手伸进上衣。

他没有把那张单子拿出来。

他只把手放在上衣外头,隔着布按了一下。

“我今天不给您看东西。”

“我今天问一句话。”

“问。”

“那本册子上,记的是这一片上谁跟谁有过什么。”

“谁替谁说过话。”

“谁给谁开过门。”

“这一样是别人跟我说的。我没有见过那本册子。”

屠有德没有接。

“我要问的是一个日子。”

十点四十分。

“第二百二十七天到第二百三十三天,这七天里头。”

“那本册子上,有没有一笔跟国内那一头有关的。”

屠有德的手停在桌上。

“什么叫跟国内那一头有关。”

“我不知道那本册子怎么写。”

“所以我说我要问的是一个日子,不是一样东西。”

“我问的是:那七天里头,有没有人来这个院子,为一样跟国内有关的事,跟谁说过一句话。”

“有没有人替谁开过门。”

屠有德坐在那儿。

屋里那两个办事的,靠东墙那个站起来了。

他往柜子那边走了两步,又坐下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对一个数。”

“什么数。”

“四万八千二百。”

屠有德把手从桌上收回去了。

他伸出右手,抓住窗口那块玻璃的边。

那块玻璃是能拉的。

他把它往左拉。

拉了一半。

窗口那个洞现在只剩一半。

陈九斤没有动。

他把身子往前俯了一点。

他隔着那半块玻璃说话。

“这个数底下有一个名字。”

“我念给您听。”

“吴桂香。”

屠有德的眼睛抬起来了。

“这个人是谁。”

“一个老太太。”

十点五十四分。

“南岭县的。”

“今年七十几。”

“她跟你什么关系。”

两秒。

“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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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有德看着他。

“没有关系你问她。”

“四年前有一笔钱从她手上出来。”

“那一笔是我打的。”

“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这一笔我认。”

“这一笔我在第二百九十二天在那条街上没有念,因为那不是佘天成收的。”

“那是我们园区收的。”

“那一笔在我们园区的簿子上,第一百二十几笔。”

“上个月,又有一笔从她手上出来。”

“四万八千二百。”

“这一笔不是我打的。”

“我不知道是谁打的。”

“我今天不追这一笔是谁打的。”

“我今天只问一样:这笔钱从她手上出来以后,走没走过这个特区。”

屠有德坐在那半块玻璃后头。

他没有说话。

一分半钟。

他开口了。

“那本册子不该有那种东西。”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了。

他站在窗口外头写。

他写完,念了一遍。

“第二百九十七天,上午十一点零六分,管委会第二排东屋窗口。”

“屠有德说:那本册子不该有那种东西。”

“这一句我记下来了。”

十一点零九分。

屠有德的手还搭在玻璃边上。

“我记这一句,是记您说的原话。”

“我不添一个字,也不减一个字。”

“可我要问一句。”

“不该有。”

“是说没有。”

“还是说有,可是不该有。”

屋里没有声音。

靠东墙那个办事的,两只手放在自己面前那一沓表格上。

他的手没有动。

屠有德看着窗口外头。

三分半钟。

他没有答。

陈九斤把笔放下了。

他写了一行。

我问了:不该有,是说没有,还是说有可是不该有。他没有答。从十一点十三分半到十一点十七分半,三分半钟,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把本子合上。

“屠师傅。”

“我今天不逼您。”

“您答不答,是您的事。”

“我记的是您答了什么,不是您该答什么。”

屠有德把手从玻璃边上拿开了。

那半块玻璃还留在那儿。

他没有拉回去,也没有再往前推。

“陈九斤。”

“在。”

“你明天再来。”

“明天几点。”

屠有德没有说时候。

“早上。”

十一点二十六分。

“早上几点。”

“早上。”

陈九斤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问第三遍。

他转身走了。

第二百九十七天,晚上九点二十分。

一号楼三层。

段豹站在门口。

“九哥,他让你明天再来,是要给你看?”

“我不知道。”

“那你明天去不去。”

“去。”

“他要是不给呢。”

“不给我就再记一笔。”

“记第二百九十八天,我去了,他没有给。”

“记这个有什么用。”

陈九斤把本子翻开。

他翻到第二百七十七天那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我去借那本册子。他们没有借给我。他们也没有说为什么。

“这一页写完,到今天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我没有再去要过一回。”

“今天我去了。”

“今天他没有说不借。”

“他说了一句别的。”

“他说:那本册子不该有那种东西。”

“二十天前他说的是‘没有这个东西’。”

“今天他说的是‘那本册子不该有那种东西’。”

“这两句差着一样。”

“差什么。”

“二十天前,那本册子在他嘴里不存在。”

“今天,那本册子在他嘴里有了。”

九点三十三分。

“有了,才谈得上该有什么、不该有什么。”

第二百九十八天,早上六点五十分。

特区管委会。

院门开着。

院子里没有人。

第一排四间平房,门都关着。

第二排两间。

东边那一间,就是那个窗口那一间。

窗口那块玻璃拉着一半。

跟昨天他走的时候一样。

那间屋的门。

不是关着的。

也不是开着的。

门和门框之间有一条缝。

那条缝大概两指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