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有人把枪放下了(1 / 1)

第297章有人把枪放下了(第1/2页)

第三百零二天,早上十点三十三分。

佘天成的营区,操场。

陈九斤出大门已经十一分钟了。

操场上那张纸摊在土地上。

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压着一角。

那个人站在纸前头。

他脚边的土地上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他刚才从肩上取下来的。

放下去的时候声音很轻。

土地是软的。

那一下几乎没有响。

可操场上一百四十个人,都听见了。

不是听见响。

是听见前头那一下没有响。

一样东西从肩上取下来,本该有带子擦过布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这个操场上,一天要响一百多回。

它响的时候没有人抬头。

今天它响了一回,一百四十个人都抬了头。

八列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台阶上头,佘天成站着。

岑五在他侧后半步。

岑五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下了第一级台阶。

“你干什么。”

那个人没有转身。

他背对着台阶。

“把它捡起来。”

那个人没有动。

一分钟。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一步。

退完他站住了。

他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

那一样还在他脚前头。

现在离他一步远。

早上十点四十八分。

岑五又下了一级台阶。

他下这一级用的时候比上一级长。

上一级他是走下来的。

这一级他先看了一眼台阶上头。

“你叫什么。”

那个人这一回转过身了。

他转身的时候,先动的是肩膀。

不是左肩。

带子是从左肩挎下来的。

取下来的时候,人要先沉左肩。

他刚才沉过了。

现在他转身先动右肩,是因为左边已经空了。

空了的那一边,人转起来会快半拍。

他四十上下,中等个子。

“翟满金。”

岑五站在第二级台阶上。

“翟满金。”

“你上个月去哪儿了。”

操场上有人抬起头。

翟满金没有立刻答。

“我去过一趟永丰园区。”

“去干什么。”

“送水。”

台阶上头没有声音。

“送了多少。”

“头一回两桶。”

“第二回四桶。”

“第三回我没有带桶。”

“那你去干什么。”

“我把车上的水放了半箱给他们。”

“车是队上的。”

“车是队上的。”

八列人里头,有两处动了。

“谁让你去的。”

“没有人让。”

“那你自己去的。”

“自己去的。”

“为什么。”

翟满金站在那儿。

“那边一个人一天分不到一口。”

“你怎么知道。”

“我在岔路口站过。”

“站了两天。”

“站着看那辆水车停在五十步外头,一直没有往前开。”

岑五站在那儿。

“去了几回。”

“三回。”

“三回。”

“头一回我没有留名字。”

“第二回我去,我把名字留了。”

“第三回我没有说话。”

“第二回你为什么留名字。”

翟满金站在那儿。

“那天有人问我叫什么。”

“问你的人是谁。”

“一个记东西的。”

“他手上有个本子。”

“他说他记的是原话。”

“他说他不猜。”

“我就把名字给他了。”

“为什么给。”

“因为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来。”

岑五没有再问。

翟满金转过身。

他往那张纸走了一步。

他蹲下去了。

他没有伸手去拿那张纸。

伸手拿起来,那就是他的纸了。

摊在地上,压着石头,那是操场上的纸。

他蹲着看,别人也能过来看。

他拿起来,别人就得看他的脸色。

十一点零五分。

那张纸摊在地上,压着石头。

他蹲着,低头看。

他看了大概四十秒。

他开口了。

“邵大有。”

他念得很慢。

“傅长茂。”

“卜三喜。”

他停了。

他看着纸上第四行头一个字。

“管……”

他停在那儿。

他不认得第二个字。

他念到第三个的时候还很顺。

到第四行第一个字,他的嘴张开了,没有出声。

他不认得第二个字。

他没有跳过去念第五个。

他蹲在那儿等着。

八列人里头。

第三列,往后数第六个。

那个人开口了。

“金。”

“管金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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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满金没有回头。

“管金保。”他念。

“舒二根。”

“郝守元。”

“门有田。”

“池长贵。”

台阶上头。

佘天成开口了。

“翟满金。”

翟满金蹲在那儿,没有动。

“你回队。”

一分半钟。

翟满金没有回队。

他念第九个。

“常小柱。”

念完这三个字,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说别的。

“苗大顺。”

“邢七。”

他停住了。

他抬起头。

他这一回是往八列人那边看的。

“邢七。”他又念了一遍。

“这个我认得。”

操场上没有声音。

“邢七不是名字。”

“他行七。”

“家里就他一个活到大的。”

“他上头六个,一个也没有立住。”

“他爹就没有给他取名字。”

“说等他立住了再取。”

“他立住了没有。”

翟满金蹲在那儿。

“不知道。”

“他那年跟我一块儿来的。”

翟满金说完这一句,低下头。

他接着念。

“阚老幺。”

八列人。

第六列。

往前数第四个。

那个人把肩上那一样取下来了。

他弯下腰。

他把它放在脚边的土地上。

第二个。

放下去的声音跟头一个一样轻。

他放完,站直了。

他没有出列。

他站在原来那个位子上。

岑五转过头去看他。

十一点三十八分。

那个人没有看岑五。

他看着地上那张纸。

“燕满仓。”

翟满金念第十三个。

“都万山。”

十四。

“向广才。”

十五。

八列人。

第一列。

最前头那一个。

他站在离台阶最近的地方。

他今年不到二十。

他的手抬起来了。

他抬到肩膀那儿,停住了。

两分半钟。

他把手放下了。

他没有取。

台阶上头,佘天成看着他。

那个不到二十的把头低下去了。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肩膀在动。

一下一下的。

他没有出声。

他今年不到二十。

他左肩上那一样,是他来这儿第三天发的。

发的时候他很高兴。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样别人交到他手上、要他保管的东西。

他刚才抬手抬到肩膀那儿,停了两分半钟。

他没有取。

第四列。

往后数第九个。

那个人四十几岁。

他把肩上那一样取下来了。

他没有弯腰。

他手一松。

那一样落在土地上。

这一下比前两下响。

第三个。

从头一个到第二个,隔了二十八分钟。

从第二个到第三个,隔了二十一分钟。

不是一块儿放的。

也没有人喊。

没有人往队列里看第二眼。

放下的那三个,谁也没有看谁。

第一个放下的时候,另外两个还站在原来的位子上。

隔了二十八分钟,第二个才动。

那二十八分钟里,第二个那个人一直看着地上那张纸。

他看的是纸,不是第一个人。

台阶上头。

佘天成把右手抬起来了。

抬到腰那么高。

手掌朝下。

台阶上没有桌子。

他把手放下了。

他转过身。

他往后头那排房子走。

他走了三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岑五。”

“在。”

一分半钟。

佘天成没有往下说。

他走进那排房子里去了。

门在他背后合上了。

操场上。

八列人还站着。

地上有三样东西。

一样在翟满金脚前头。

一样在第六列第四个的脚边。

一样在第四列往后第九个的脚边。

十二点十二分。

翟满金还蹲在那张纸前头。

岑五站在第二级台阶上。

他没有下来。

他也没有上去。

他手上那个本子还合着。

他今天上午本来是要记的。

记的是操场上今天说过什么。

他到现在一个字也没有写。

写下来就得报上去。

报上去的东西,一行一行都有人问。

他把本子在手上翻了一下,又合上了。

翟满金低下头。

他看纸上倒数第二行。

他念第十六个。

“龙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