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当着专案组画完那条链子(1 / 1)

第316章当着专案组画完那条链子(第1/2页)

第三百零八天,上午八点五十二分。

省城。专案组会议室。

一整面墙的白板。

二十几把椅子。

投影仪亮着,没有人用它。

屋里坐了十几个人。

有几个在翻卷宗。

有两个在低声说话。

门开了。

陈九斤进来。

段豹没有进来,他在走廊上。

苏丽娟走在前头。

靠窗那一排,有人说了三个字。

声音不大。

“污点证人。”

陈九斤站在门口那儿没有动。

他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他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六步。

走到白板前头,转过身。

桌上没有他的水杯。

没有人给他挪椅子。

苏丽娟坐到侧面那一排去了。

她没有替他说什么。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一件深色外套。

他手上有一支笔。

笔帽在他嘴里咬着。

陈九斤看见他了。

那个人也在看他。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主位上那个人把一沓材料推了推。

九点十一分。

“开始吧。”

“你按你的来。”

陈九斤从笔槽里拿起一支笔。

他把笔帽拔了。

他没有坐。

他站到白板最左边。

他在最左上角画了一个格子。

那个格子很小。

他没有在里头写字。

他往右画了一条线。

“从这儿起。”

“第一样,人是怎么过去的。”

“南岭县,城西那条街。”

“街口第三根电线杆。”

“杆子上贴过东西。”

“那年二月贴过一回,四月贴过一回。”

“贴的人我不认得。”

“看见过的人我认得两个。”

“一个姓周。”

“周满仓。”

他在第二个格子里写了三个字。

写完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

一。

“第二个,姓魏。”

“魏长海。”

“他不在南岭县。”

“他那年在县城南边那个汽车站门口摆摊。”

“摊上卖水。”

“上车的人他都看得见。”

二。

笔在白板上走。

九点二十九分。

线往右延。

第三个格子,第四个格子。

三。四。五。

他没有停下来想。

他报一个名字,写一个名字,写一个数字。

报到日子,他把日子也写上。

报不出日子的,他说报不出。

“这个人我只见过一回,日子我记不准。”

“我说个大概:那年秋天,天冷了,还没有下雪。”

主位上那个人往前坐了一点。

他把手里那支笔放下了。

线画到白板中间。

他在中间画了一个大方框。

方框里画了七个小框。

“园区。”

“七栋楼。”

“一号到七号。”

“一号楼三层,是我待得最久的地方。”

他在七个小框里一个一个写。

写楼号。

写人数。

写管事的人。

四百。三百六十。四百二十。

蔡三平。段虎。练志刚。高凯。

阮玉兰。林素梅。扈广仁。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数字在往上走。

他把笔往上抬了一点。

他在那个大方框上头,另画了一个格子。

那个格子跟别的一样大。

他在里头写了两个字。

账房。

上午九点四十六分。

“这一格是谁。”主位上那个人问。

“这一格我没写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验过。”

“园区那边管钱的地方,人叫账房。”

“账房是一间屋。”

“屋里坐的人换过几拨。”

“说了算的那一个,我见过。”

“见过几回。”

“十几回。”

“那您写他的名字。”

“不写。”

“为什么。”

“我见过他,跟他说过话。”

“可我没有见过他签一个字。”

“没有见过他经手一笔钱。”

“没有见过他的名字写在任何一张纸上。”

“我知道那间屋是他说了算。”

“可我知道,跟我验过,是两样。”

“所以这一格我写职务。”

“不写名字。”

“各位往后要是验出来了。”

“把名字填上。”

第二排靠边那个年轻警员把手机举起来了。

他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架在膝盖上。

屏幕朝着白板。

“底下这一段,我说钱。”

“钱不是我经手的。”

“我经手的是账。”

“账上写的日子、数目、谁签的。”

十点整半。

“钱本身走到哪儿,我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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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零一分。

“看不见的我不说。”

“我说我看得见的那一段。”

线从中间那个大框往右出去。

出去三条。

第一条往上。

第二条往中间。

第三条往下。

“上头这一条,是人。”

“底下这一条,是钱。”

“中间这一条最要紧。”

“中间这一条是名字。”

“什么名字。”主位上那个人问。

“被打电话的那些人的名字。”

屋里没有人说话。

“他们的名字是从这一边过去的。”

“不是我们编的。”

“编不出来。”

“编出来的名字,打过去没有人接。”

“接的那些人,是有人把他们的名字送过去的。”

他在中间那条线的头上画了三个格子。

上下摞着。

“三层。”

“最上头这一层,我知道是干什么的,不知道是谁。”

“中间这一层,我知道两个人的外号。”

“最底下这一层,我知道七个人的名字。”

“外号也报。”

“报了以后请各位记一样:外号是听来的。”

“听来的,跟看见的,不是一样东西。”

他报了。

他报到第五十几个。

十点三十二分。

他报到第六十几个。

有人从后排站起来出去了。

门轻轻带上。

那个人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白板。

他停在门口。

他没有再往里走。

他就靠在门框上站着。

他站在那儿,是为了不挡白板。

笔在白板上顿了一下。

写出来的是一道浅的。

陈九斤把笔在指头上转了半圈,接着写。

写出来还是浅的。

他把笔放回笔槽。

苏丽娟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一支新的。

她走过去,递给他。

“第几支了。”

“第二支。”

主位上那个人开口了。

“你的记录呢。”

“你本子上不是都记着么。”

“拿出来对着念,比这样快。”

陈九斤把新笔的笔帽拔了。

“本子在那边。”

“两百多块硬盘、三本册子,都在那边。”

“我一样也没有带回来。”

“带回来就得过河,过河就有可能被搜。”

“被搜到,那些东西就没了。”

十一点整半。

“东西没了,人也没了。”

上午十一点零一分。

“那你今天画的这些是哪儿来的。”

陈九斤在白板上又写了一个名字。

写完他回过头。

“这些我都记得。”

“我没有本子。”

屋里那十几个人,有一半抬起了头。

第二排那个年轻警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

他把发烫的那只手在裤子上按了按。

他没有停。

角落里那个人还咬着笔帽。

从九点到现在,他没有拿下来过。

笔接着走。

一百。

一百二。

一百三十几。

第二支笔写出来的字开始发虚。

苏丽娟又递过去一支。

“第三支。”

最右边那三个格子。

他在第一个里写了一个地名。

在第二个里写了一个地名。

十二点整半。

在第三个里写了一个地名。

三个地名底下,各写了一个日子。

“到这儿。”

“再往后,我看不见。”

“看不见的,我不画。”

他把笔盖上。

他把笔放回笔槽。

他往后退了两步。

十二点零六分。

从九点十三分到十一点五十三分。

两个钟头零四十分。

三支笔。

他一次也没有低头看过本子。

他手上没有本子。

白板上从左到右,一条线。

线上挂着大大小小的格子。

格子里一共一百四十六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一个数字。

最后那一个是一百四十六。

屋里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鼓掌。

那个靠在门框上的人还站在门框上。

苏丽娟站起来了。

她走到白板前头。

她看了一遍。

她从右往左看的。

看到最左边,她停住了。

最左上角那个格子。

那个格子从头到尾是空的。

一个字也没有。

一百四十六个名字,没有一个在那里头。

“这个是谁。”

陈九斤走过去。

他从笔槽里把第三支笔又拿起来。

他在那个格子里写了三个字。

写完他没有写数字。

“我。”

角落里有响动。

那个穿深色外套的人把笔帽从嘴里拿下来了。

十二点二十七分。

他站起来了。

“陈九斤。”

“你少画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