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他刚开口就被按住了(1 / 1)

第318章他刚开口就被按住了(第1/2页)

第三百零八天,下午三点十四分。

三点十五分。

“他自己来的。”苏丽娟说。

“今天上午到的省城。”

“他说他要配合调查。”

“他还说,他要见你一面。”

“他说那句话只能当面说。”

“他知道我在这儿。”

“他不知道。”

“他问的是:陈九斤在不在你们这儿。”

“我们没有答。”

“他就在走廊上坐着了。”

“坐了多久。”

“三个钟头。”

陈九斤没有说话。

他把桌上那杯没有动过的水往旁边推了半寸。

“他坐着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别的。”

“说过一句。”

“哪一句。”

“他问了一回几点了。”

“就这一句。”

“在哪儿。”

“三号询问室外头的走廊。”

“他现在坐在那儿。”

“我去。”

走廊很长。

一边是墙,一边是窗。

墙那一边挂着几块牌子,玻璃框的。

窗那一边的玻璃有一半是磨砂的,下半截看不出去。

窗外是院子。

长椅在走廊中间那一段。

周满仓坐在长椅上。

他比第三百零三天那天瘦。

他穿的还是那件夹克。

领子没有立起来。

他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

那是坐久了、又不敢往两边靠的坐法。

他手在抖。

抖得不厉害。

是那种一夜没睡、又空着肚子的抖。

两个警员站在他两边。

一个靠墙,一个靠窗。

苏丽娟走在陈九斤后头半步。

周满仓抬起头。

他看见陈九斤了。

他站起来了。

他站得很急。

膝盖撞在长椅边上,响了一声。

“九斤。”

三点三十六分。

他这一声叫得跟第三百零三天那一声不一样。

那一声在渡口,叫完他就哭了。

这一声没有哭。

这一声急。

“我妈——”

两边那两个警员同时动了。

靠墙那个抓了他右胳膊。

靠窗那个抓了他左胳膊。

他们把他按回长椅上。

按得不重。

可是很快。

靠墙那个警员按住他以后,回头看了苏丽娟一眼。

他的手还按在那儿。

他脸上的意思是:为什么。

他是今天早上才调过来的。

早上开会的时候发过一张纸。

纸上有四行。

他念过,也签了字。

他不知道那四行是谁写的。

苏丽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那张纸折了三折。

折痕很直。

她把它递给陈九斤。

陈九斤把纸打开。

他打开以后,用手背把它铺平。

铺在长椅旁边那个窗台上。

窗台是石头的,凉的。

纸上一共四行。

前三行有编号。

一、二、三。

三行都是同一种写法:先写一句话,后头跟一个括号。

括号里是三个字:按住他。

第四行没有编号。

“这张纸,第三百零六天早上交的。”陈九斤说。

“笔录做完,交给苏警官。”

“交的时候在场的有三个人。”

“交的时候我说了一句。”

“说的什么。”

“我说:这三句他要是说了任何一句,请各位当场按住他,不许他说完。”

“各位那天问过我一句:为什么。”

“我那天没有答。”

“今天是第三百零八天。”

“两天。”

“这两天里,各位照着这张纸办的。”

“刚才那两位按住他,不是他们要按。”

“是这张纸上写着。”

“我念。”

“第一条。”

“他会在我进专案组以后的头五天里出现。”

“不会更早。”

“更早他不知道我在哪儿。”

“不会更晚。”

“更晚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带我出去没有用。”

“今天是第三天。”

“这一条对了。”

周满仓的头低下去了。

“第二条。”

“他不会说他要带我去哪儿。”

“他会先说一样跟我有关的事。”

“他会说他要见我一面,说一句话。”

“他会说那句话只能当面说。”

苏丽娟没有出声。

她今天上午跟他说的,是这一句的原话。

“这一条对了。”

“第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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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我第一句会是:九斤,我把债还了。”

“这一条我算错了。”

“他刚才说的是:九斤,我妈。”

“他没有说钱。”

“他说的是人。”

“我写这一条的时候,想的是他缺钱。”

“他是缺钱。”

“可我漏了一样。”

“缺钱的人来求你,不会先提钱。”

“提钱他自己先矮一截。”

四点十一分。

“他要先说一个你不能不听的。”

“所以这一条算半条。”

“来的时候和理由,我算对了。”

“开口那句,我算错了。”

“三条,对了两条半。”

苏丽娟从文件夹里又抽出几页。

那是今天上午周满仓那份笔录。

她把它跟那张纸并排放在窗台上。

两样东西挨着。

一样是五天前写的。

一样是今天上午说的。

“第四行。”陈九斤说。

“第四行没有编号。”

“因为这一条我算不准。”

“我只写了一样。”

“他要是来带我出去,那个地方一定是他去过的地方。”

“他不敢把我带到他自己不熟的地方。”

“他这个人,走过的路才敢走。”

“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

“我没有写。”

苏丽娟开口了。

“我们按这一条找了。”

“他这两年在县城往北那条路上,一个铺面里住过四回。”

“最近一回是上个月。”

“那个铺面登记的名字,跟今天上午他说的接他的那个人,是同一个。”

那个按住他右胳膊的警员,把手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

周满仓还坐着。

他坐在那儿没有动。

他的腿在抖。

刚才他站起来那一下,是自己站的。

四点三十一分。

现在他站不起来了。

“让他把话说完。”陈九斤说。

苏丽娟看了他一眼。

“纸上写的是不许说完。”

“纸是我写的。”

“今天我改。”

“为什么今天改。”

“他刚才那一句起了个头,起完就断了。”

“断在这儿最难受。”

“不是他难受。”

“是往后翻这一份的人难受。”

“看的人会问:他要说什么。”

“问了没有答案,就会自己填一个。”

“填的那一个,比他真说的重。”

“你要听。”

“我要听。”

“他说的话,是要记的。”

“说吧。”陈九斤说。

周满仓张了张嘴。

他没有说出来。

他伸手去够窗台上那张纸。

那个警员抬了一下手。

苏丽娟摇了摇头。

警员的手放下了。

周满仓把那张纸拿到眼前。

他看得很近。

他一行一行地看。

第一行他看得很快。

第二行他看到一半停了一下,又往下走。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停住了。

第三行上写着一句话。

九斤,我把债还了。

他把纸放下了。

他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在渡口哭的那天。”

“那天你就知道我会说这一句。”

“不是知道。”

“那是什么。”

“那天你跪在那儿,想说四十万。”

“我没有让你说。”

“你没有说完的那一句,我在船上想了一路。”

“想出三个头。”

“三个头我都写下来了。”

“今天你开口那一句,是第三个。”

走廊上那扇窗户外头,有车开过去。

院子里有人在扫地。

周满仓没有再说第二句。

到他被带走,一句也没有。

那张纸还在窗台上。

陈九斤把它拿起来,折回原来那三折。

苏丽娟站在他旁边。

“第四行是什么。”

那一行没有编号,也没有括号。

“第四行不是给各位的。”

“那是给谁的。”

“给我自己。”

苏丽娟没有再问。

他把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今天各位按住他,是对的。”他说。

“他要是把那三句说完了,往后他每一回被问,都会先说那三句。”

“说到第十回,他自己就当真了。”

“当真了以后,他说的就不是他做过的事了。”

“是他愿意记得的那一段。”

“到那时候,他说的还是真话。”

“可那已经不是我要的那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