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赌债还了一年半还没还完(1 / 1)

第320章赌债还了一年半还没还完(第1/2页)

第三百零九天,上午十一点十四分。

十一点十五分。

周满仓看着他。

他张开嘴。

他报了。

十一位。

一个不差。

他报得很顺。

中间没有停过。

一个背了一年半的号,报起来是这个样子。

不用想,不用数着报。

一口气下来。

陈九斤听着。

他这三年在电话里听过几万个号。

一个人报自己家的号是一个样,报一个抄来的号是另一个样。

抄来的号中间要断三处。

这个号他一处也没有断。

书记员抬起头,看了苏丽娟一眼。

这个号不在今天要问的东西里头。

问它,是屋里那个坐在门边的人插的一句。

苏丽娟点了一下头。

书记员把它记下来了。

“多久打一回。”陈九斤说。

“一个月一回。”

“月底。”

“哪一天。”

“二十八、九。”

“不定死。”

“为什么不定死。”

“定死了她会等。”

“等的人一天没等着就要问。”

“说什么。”

“说你在深圳。”

“说你忙。”

“说厂里管得严,不让带手机。”

“说你让我捎话,让她别惦记。”

“这四句每回都一样吗。”

“一样。”

“一个字也不改。”

“为什么不改。”

“改了她会问。”

“她问了我就得编。”

“我不会编。”

陈九斤听到这一句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我不会编。

他把这四个字写下来了。

写完他在旁边画了一道竖线。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画。

他只知道这四个字他往后还会碰上。

“钱呢。”

“寄过。”

“怎么寄的。”

“汇款。”

“用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用自己的名字。”

“她认得我。”

“别人的名字她不敢取。”

“十个月,寄过四回。”

“过年一回,清明一回,端午一回,中秋一回。”

“头一回是今年正月,最后一回是上个月。”

“一回两千到五千。”

“正月那一回两千。”

“清明三千。”

“端午两千。”

“中秋五千。”

“一共一万二。”

陈九斤把本子又翻开了。

他翻到刚才那一页。

他开始写。

他写了日子。

写了笔数。

写了数目。

上午十一点三十八分。

写完他念了一遍。

“十个月,四笔,一万二千。”

“收款人:我妈。”

“付款人:周满仓。”

“这个钱不是他的。”

“这个钱是从那十一个人身上来的。”

“一万二千。”

“十一个人一共一百一十七万。”

“一万二千是那里头的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寄给了我妈。”

“剩下那百分之九十九,还进了他自己的窟窿。”

“我不知道是哪几个人的。”

“表上分不出来。”

“分不出来的,我先记总数。”

“一万二千。”

“这一笔我还。”

“还给谁,等分得出来那一天再说。”

苏丽娟看着他写。

她没有说这一笔不用他还。

“苏警官。”

“问您一样。”

“这一万二,我妈手里现在还有多少。”

苏丽娟翻了一下手边那份材料。

她翻了两页。

她抬起头。

“一分没花。”

“四笔,一笔没动。”

“存在一个折子上。”

“上个月民警上门核实的时候,她自己说的。”

“她说这个钱是儿子挣的。”

“她说她替他攒着。”

“她说等他回来自己用。”

“折子上有几笔。”

“四笔。”

“最早那一笔是今年正月。”

“最晚那一笔是上个月。”

“中间没有取过。”

“利息呢。”

“活期。”

“三块二毛。”

陈九斤没有说话。

他把本子又翻开。

他在那一行的数目旁边,加了一道。

十二点零二分。

不是圈。

是一竖。

圈是完了的意思。

一竖不是。

这一竖他平常是划在页边上的。

划在页边,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没有验。

这一回他划在了数目旁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赌债还了一年半还没还完(第2/2页)

数目是验过的。

一万二千,四笔,日子都有。

划在数目旁边的这一竖,管的不是那个数。

管的是那个数背后的一样东西——

他妈一分没花。

那一样他今天没有验。

他也验不了。

那一样得等他自己站在她跟前的时候才能验。

划完他把笔收了。

周满仓忽然出声了。

“九斤。”

“我要是不打那个电话。”

“你妈早就报警了。”

“是。”陈九斤说。

“我妈没有报警。”

“我在那边多待了三百零五天。”

屋里没有人接话。

这一句是真的。

一个月一回电话,四回钱,三百零五天。

没有人报警。

没有人来找。

这三百零五天里他在那边一个人也没有等到。

不是没有人管他。

是有人替他打了那些电话。

“这一样我也记着。”

“记在哪一栏,我今天还没有想好。”

“往后想好了呢。”苏丽娟说。

“往后想好了我填上。”

“填在哪一边。”

他没有立刻答。

“我这个本子上有两栏。”

“一栏是我欠人的。”

“一栏是人欠我的。”

“这一笔两边都能填。”

“两边都能填的,我先空着。”

他把本子合上了。

“出去说。”苏丽娟说。

“这儿录着。”

走廊上。

窗外的院子里晒着几件洗过的衣裳。

风把最边上那一件吹起来又落下。

那是一件白衬衫。

袖子朝下,两只袖子一块儿动。

陈九斤把本子摊在窗台上。

他撕下一页。

他在那一页上写了两行。

第一行:郑巧英。今年二月。十九万。

第二行:万海生。今年七月。二十万。

他把纸递给苏丽娟。

“这两个。”

“表上是空的。”

中午十二点三十分。

“空的地方得有人去填。”

“为什么是这两个。”

“别的九个都有下落。”

“有下落的,不管好坏,都算有。”

“这两个是没有。”

“没有跟不好,不是一样。”

苏丽娟把纸接过去。

“我们在找。”

“这两个的卷宗昨天就调出来了。”

“难。”

“大半年了。”

“我知道难。”

“我不问怎么找。”

“找法我不懂,我也不该问。”

“我只要一样。”

“找着了,告诉我一声。”

“活的,也告诉我。”

“不在了,也告诉我。”

“我把这一栏填上。”

“填上有什么用。”

“填上,那两个人就不是空的了。”

“空的东西,过几年就没有人再问了。”

“我这个本子里的每一格都得有字。”

“有字的,往后才有人翻。”

苏丽娟把那张纸对折。

她没有折第二回。

对折一回,那两行字还在里头,可纸还是平的。

折第二回就有折痕了。

折痕落在字上,字就要糊。

她把它放进胸前那个口袋。

“我记住了。”

她说完往走廊那头走了两步,又停下。

“陈九斤。”

“在。”

“你那一万二。”

“往后要是分不出来是哪几个人的。”

“分不出来我就一直记着。”

“记到什么时候。”

“记到有人替我分出来。”

“没有人替你分呢。”

他把本子从窗台上拿起来了。

“那就记一辈子。”

“一辈子那一栏也是有字的。”

询问室的门开了。

两个警员把周满仓带出来。

他走得很慢。

走到走廊中间,他停住了。

他伸手抓住了陈九斤的袖子。

抓的是左边那只。

他抓得很紧。

陈九斤没有甩开。

“你恨我吗。”

“我不记这个。”

“我本子上没有这一栏。”

陈九斤伸出右手。

十二点五十五分。

他把周满仓的手指从袖子上拿下来。

一根。

两根。

三根。

四根。

他把那只手放回周满仓自己的膝盖上。

他放得很稳。

他往后退了一步。

“苏警官在这儿。”

“你有什么要说的,跟她说。”

“说慢一点。”

“她记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