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装傻子(1 / 1)

周小光在想,这个女人是谁?是徐老师的老婆?还是他亲戚?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她是来帮他解围的,是他在钢丝上走的时候,下面帮他撑着网的人。不管她是谁,她来了,他的棋就活了一子。

走到小卖部门口,周小光掏出钥匙,打开门。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锁舌弹出来,“咔哒”一声,清脆脆的。他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像有人在叹气。店里灯没开,光线有点暗,窗帘没拉开,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一条一条的,照在地上,像斑马线。

货架上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的,烟架上摆着红塔山、阿诗玛、石林,烟盒子挨着烟盒子,边角对齐,像排队一样。酒架上摆着青岛、五星、二锅头,酒瓶子擦得干干净净的,标签朝外,瓶盖朝上。冰柜里的矿泉水码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的,像列队的兵。

方便面摞得老高,从地面一直摞到柜台,一箱一箱的,码得像堵墙。柜台后面,周江湖趴在桌上,脸贴着桌面,脸是白的,不是正常的那种白,是惨白,像纸一样,白得发灰。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桌面上,洇湿了一小片。

他一只手捂着肚子,捂着胃的地方,手指头蜷着,攥着衣服,衣服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另一只手撑着桌沿,手指头用力,指节发白,指甲盖发紫。他看见周小光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嘴角往上扯,扯了两下,扯出一个不像笑的笑,比哭还难看。

“老三,你可来了。我肚子疼得不行了,跑了好几趟厕所了,腿都软了,走路直打晃,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子晃了两下,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赶紧扶住墙,墙上的白灰蹭了他一手。他瞥了一眼周小光身后的中年妇女,又看了一眼周小光,想问是谁,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没问,捂着肚子,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外挪,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老三,你盯着点,我去趟厕所,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弯着腰,捂着肚子,像一只煮熟的虾,缩着身子,走了。

周小光转过身,看着中年妇女。他的腰挺得直直的,两只手垂在腿边,手指头微微并拢,脸上没什么表情,跟他在教室里坐着的时候一个样,不笑,不皱眉,不急,不慌。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份合同,一字一句的,不紧不慢。

“阿姨,这就是我们家的小卖部。每天早上八点半开门,晚上八点半关门。中午你就在这儿吃,饭钱从营业额里出,吃多少算多少,不扣你工资。一个月七百块钱,你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也没关系。”说完,他站在那儿,等着她回答。

中年妇女在店里转了一圈,动作不快不慢,走一步看一步。她把货架上的东西看了一遍,从东头看到西头,从西头又看回东头,用手摸了摸烟盒子,把歪了的摆正,把倒了的扶起来。

她把柜台上的烟看了一遍,用手指头拨了拨价签,价签翘起来了,她按了按,按平了。她把冰柜里的水看了一遍,弯腰看了看冰柜底下的存货,又直起身,把冰柜盖子盖好。她又走到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国道上的车流,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周小光。

她脸上露出笑容,那笑不是客气的笑,不是应付的笑,是真心的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弯成月牙,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出来了。“我在商场站了十几年柜台,这些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卖烟卖酒,收钱找零,比在商场卖衣服还简单,卖衣服还得帮人挑款式、试大小,这个不用,要啥给啥,给钱找钱,就行了。”

“行,这活我干了。”她说着,把布兜放在柜台后面,布兜靠在墙根,稳稳当当的。她走到货架前面,把几瓶摆歪的酒瓶扶正了,酒瓶底下的灰擦干净了,把几包放斜的烟摆整齐了,烟盒子的边角对齐了,把柜台上的价签换了换,价签上的字模糊了,她拿圆珠笔重新描了一遍,描得清清楚楚的。动作利索,不慌不忙,像是在自己家里干活一样,顺手,顺心。

当天晚上,她就上班了。天慢慢黑下来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把整条国道照得朦朦胧胧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车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的、白的、黄的,像一串串珠子,在夜色里穿梭,嗖嗖的。中年妇女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玻璃,玻璃被她擦得透亮,反着光,灯光照在上面,能看见人影,模模糊糊的,像在水里看自己。

店里的灯亮着,白光灯,瓦数大,照得店里亮堂堂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的,直直的,像一根竹竿。她擦完了玻璃,把抹布叠好,放在柜台角上,又把柜台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烟摆齐了,酒摆正了,零钱捋平了,码整齐了,一张一张的,大头朝上,小头朝下。她又把抽屉里的钱点了一遍,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把钱拢了拢,塞进抽屉里,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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