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陈家的不安(1 / 1)

整个下午。

星晟把战报从头到尾读了不知道多少遍。

第一遍看内容。

第二遍找漏洞。

第三遍在脑子里把黑石寨的寨墙高度换算成自己见过的城防。

脑海中已经开始根据战报,进行无数次的推演。

自己作为攻击方,在没有宗师斩首,没有武者打头阵,只靠着几百名普通甲士,无论自己推演了多少遍,都不能攻破黑石寨的寨墙。

而如果作为防守方,同样在不出动武者的情况下,就普通甲士防守而言,就自己站在黑石寨的寨墙上,对着那些管状武器,自己能撑多久?

如果出动武者,同样的配置下,自己有胜算吗?

星晟没有给自己答案,因为那个答案连他自己也不想知道。

直到偏殿入夜,侍者将案桌上的烛台换了一根新蜡烛,火苗比之前的更亮一些。

星晟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殿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星都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

“铁制的管状武器……”

星晟轻声重复了一遍那个描述,“普通人便能操作,且能远距离击碎寨墙,威力巨大,接近于宗师全力一击。”

“来人。”

一个身着黑衣人,无声地出现在星晟身后。而明明之前偏殿内除了星晟之外,再无一人。

黑衣人就像突然出现一般。

“去趟莽荒城,还有沐家。秘密调查火炮之事。”

黑衣人躬身:“是。”

话音刚落便消失在殿内,脚步声比传令官轻了十倍。

星晟回到案桌前坐下,伸手把那份战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最后那行字。

“全寨从开火到俘虏收押,用时一炷香”。

接着星晟打开案桌下层一个单独的匣子。

匣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底衬着一层深色的绒布。将战报轻轻的放进去了,合上盖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把匣子推回原位,摆正,和书册的边沿对齐,像是在完成一道仪式。

莽荒城,陈府书房。

陈致展的书房很大。大到可以并排放四张书桌、摆两排书架、角落里还能再塞一只雕花屏风。

书房空间大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在这个大书房内转圈的人。

陈致展已经在书桌和窗台之间往返走了四十一趟。

他自己没数,但门口守着的家丁悄悄帮他数了。

因为每隔半盏茶就得侧身让一次路。

看家主这样子,哪里有一点宗师样子。

陈致展走得不快,但也不慢,像有人在脚底下画了一条固定路线,只能踩着那条线来回移动。

桌子上的茶已经彻底凉了。茶盏的盖子歪在一边,还扣偏了半寸。

陈方河走进书房的时候,正好撞上陈致展第四十二次折返。

他侧身让开半步,等陈致展走完那一步才开口:“家主。”

陈致展的脚步停住了。站在那里,手还悬在身侧,目光落在陈方河脸上。

“说。详细说。一个字别漏。”

陈方河把黑石寨的经过从侦察到收押完整说了一遍。

陈致展在听到,星飞澜只用三轮齐射寨门粉碎的时候下意识攥了一下衣摆,在听到“前后用时约一炷香”的时候微微侧过了脸,像是在看窗外的一棵树。

等陈方河全部说完,陈致展站在原地,沉默着。窗外那棵树在风里晃了一下,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脸来:“那个武器……你看清是什么样子的了?”

陈方河摇头:“属下没有亲临现场。但消息来源有三处——别院杂役、城门守卫、以及黑石寨逃出来的一个哨兵。三处描述基本一致:铁制管状,一人多长,点火后,声如巨雷。黑石寨的寨墙是山石垒的,厚约三尺,三轮即碎。”

“三尺。”陈致展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三尺厚的石墙,三轮就碎。那陈府的院墙呢?也差不多厚。莽荒城的城墙呢?更厚。但也没厚到哪里去。三轮不够,再来三轮。能抵挡得住几次三轮?”

陈致展走到桌前坐下,端起那个凉透的茶盏,凑到嘴边才反应过来茶是凉的,又放下了。

陈方河没有说话。而站在书桌前面约三步的位置,视线微微低垂,他在等家主开口。

陈致展坐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沐家的还在城内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拿不准的犹疑,而是一种更警觉的试探,像是在反复检查某个薄弱环节。

陈方河微微抬眼:“不在了。”

陈致展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哦,等沐家的人再出现时,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陈方河低头领命:“属下明白。”他停顿了一下,“另外,虎牙岭和望北坡也已被二殿下收复。三寨平均用时不到半个时辰。”

陈致展的背影僵了一下,非常短暂,短暂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

“三寨。三寨用时不到半个时辰啊。”陈致展感叹道。

陈方河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拐过走廊的转角时,便看到陈少杰正靠在墙边。

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扇面合着,没有打开,右手拿扇子轻轻敲打左手掌心,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看到陈方河出来,陈少杰站直了身子:“陈伯,我爹怎么说?”

陈方河看了陈少杰一眼:“少主,家主的意思是,暂不动作。”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提醒的意味,“毕竟之前与沐家有过冲突,现如今还是小心点为好。”

陈少杰握着扇子的手紧了一下:“知道了,陈伯,少雄那边我也会叮嘱的。”

说完便转身往院外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陈方河看着陈少杰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并没有追上去。

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石砖缝隙里钻出一根细细的草芽。

看了几秒,抬脚轻轻踩了过去,声音很轻,像那根草芽还没长出来过。

然后他转身走向账房方向,脚步和来的时候一样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