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十门火炮被驮马拉拽着,沿着山路缓慢前进。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星飞澜骑在队伍最前面,柳长青和李统领跟在他身侧。身后50名甲士,排成一条长队,这便是星飞澜训练许久的新式炮兵部队。今天出来这趟,就是给这些炮兵听听响。
远处,黑石寨的寨墙已经隐约可见,整个山寨依山而建,三面陡坡,只有正面一条路。寨墙用山石垒成,约两丈高,上面插着黑底旗,旗上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色熊头。
李统领勒了一下缰绳:“殿下,前面就是黑石寨。寨主叫崔黑熊,以前是星都的逃兵,带了百来号人跑到这里占山为王。几年下来收拢了不少流寇散兵,现在号称五百人,实际能打的不到两百。”
星飞澜没看李统领,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寨墙上:“他平时下山抢不抢?”
“抢。不抢寨子里五百张嘴吃什么。但他有分寸——只抢过路的商队,不碰莽荒城的车队。所以星王府一直没动他。”
“不是没动,是懒得动。”星飞澜终于收回目光。
“一个五百人的寨子,打下来没什么油水,这个什么黑熊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不能碰,不捅娄子。我二叔是觉得没必要费这个力气。”
李统领没有接话。他知道星飞澜说的是事实。
星飞澜拍了拍马脖子,语气平静:“那是以前。但现在有必要了。”
黑石寨内。
大王不好了,寨外面来了一群奇怪的人,他们拉着长长的铁疙瘩,一名小喽喽慌张的跑进聚义厅,一边跑一边喊道。
崔黑熊正蹲在聚义厅的石墩子上啃一只酱肘子,油脂顺着胡子滴在地上。
他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把肘子往桌上一拍:你这小比崽子瞎咧咧啥,什么铁疙瘩?什么长长的铁疙瘩?
报信的小喽啰比划了一下:这么长,像……像一根根大铁棍子,搁在两个轮子上,前面还驮着马。
这时崔黑熊身旁一个瘦子沉吟道:“你说的不会是攻城锤吧?
小喽啰摇头。
崔黑熊眯起眼睛想了三息,忽然乐了:操,老二,咱们这破山寨,还用得着攻城锤?
瘦子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这满是黄土的聚义厅。刚想说话,就被崔黑熊打断了。
慌什么慌,先看看热闹。
崔黑熊重新抄起肘子,你去把弟兄们都叫上寨墙,咱们这地势较高,就算是攻城锤,他们推上来一也费劲,等他们折腾累了、士气泄了,咱们再冲出去抢两个回来玩玩。
寨内的众人,吆五喝六的开始往寨墙上涌去。
而星飞澜的炮兵部队,此刻已经在山脚下一片缓坡上列好了阵。
十门火炮在寨门前百步处一字排开,炮口直指寨门。驮马被牵到后方拴好。
五十名甲士按照之前训练的程序开始操作——装填手搬弹药,瞄准手蹲在地上摆弄象限仪,点火手攥着绳子站在炮尾,脸上的表情比上刑场还凝重。
黑石寨的寨墙上已经站满了人,一部分寨兵,手上拿着刀枪,寒光在晨光中闪烁。
寨门上方,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脸汉子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把环首大刀。
崔黑熊朝下面啐了一口:“来者何人?报上名来,老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星飞澜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一步,在火炮阵地前方停下。
仰头看着寨墙,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孤乃星渊帝国二皇子,星飞澜。你若识相,放下兵器,磕头求饶,孤给你们留条活路。”
寨墙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阵哄笑。
崔黑熊笑得最响,大刀在手里掂了两下:“二皇子?哈哈哈哈!老子当年在星都当兵的时候,倒是远远见过一次二殿下。那排场——前呼后拥、旌旗招展,哪像你这样,带几个铁疙瘩就来充大尾巴狼?你当老子是吓大的?”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也跟着大声喊道:“殿下,要不您走近点?让咱们看看您长得像不像二皇子!”
寨墙上又是一阵哄笑。
星飞澜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往后抬了抬手。
李统领立马心领神会的嘶吼道 :
“开....炮...。
点火手,瞬间用尽浑身的力气,猛拉已经攥在手心的火绳。
十门火炮同时开火。巨响在山谷间炸开,火药燃烧的白烟从炮口喷涌而出,十发炮弹拖着火光划过百步的距离,准确地砸在黑石寨的寨门上。
第一发炮弹命中了门楣,木屑迸溅,门上方的横梁裂开一条缝。
第二发炮弹砸在门扇正中,厚木门板向内凹陷,铁皮包边被撕裂。
第三发、第四发紧随其后——寨门在连续命中下从中间断裂,向内塌了下去。
第四发。
第五发。
第六发。
......
第十发。
轰隆隆的炸响声消失,10发炮弹,几乎是同一时刻,发射出去。
崔黑熊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
运气好的,喽啰笑着笑着就飞上了天,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分成了几百份。
运气不好的,喽啰就只听一声巨响之后,眼前一黑,便陷入无尽的黑暗。
整个寨墙处,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躺在地上,腿上,肚皮上,头上,被垒寨的巨石压在。眼前尽是残肢,耳旁尽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崔黑熊没有命丧当场,但半边身子已经变得残破不堪。
这家伙不亏是黑石寨首领,也是个狠人,半条命没了,还扯着往外冒血的嗓子喊道.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弓箭!射他们!”
本来寨子就不大,寨墙上涌上那么多人,直接被这十炮给一锅端了。
崔黑熊没看到,头顶上有箭矢飞过,又大声喊道。
“老二,老二人呢,快带着弟兄们反击。”
此时崔黑熊不知道,他称呼老二的那个瘦高个,此刻早就炮弹被炸成八百块了,就算有心组织反击,那不也得费半天功夫,把自己先拼回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