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莽荒城内的争论(1 / 1)

三寨皆平。

蛮荒外围算是安静了些。

回程路上,莽荒军的队伍跟出发时完全不同。

甲士们的步伐更稳了,肩膀挺得更直了,连驮马都走得比去的时候有气势。

也许是错觉,李统领注意到炮手赵铁柱一边走一边哼调子,哼的是莽荒城街头卖胡饼的老头常哼的调子,可能赵铁柱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哼。

星飞澜骑在队伍前面,像是在回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马大牙、钱串子俩人个人被安排在队伍中后段,各有各的押送方式,俩人小声的跟着身旁的甲士打听莽荒城哪家酒馆的肉最好吃。

当晚,莽荒军在城外临时营地扎营。

篝火烧起来了,炊事房的锅热了,甲士们三三两两坐在火堆旁边吃饭。

赵铁柱端着碗蹲在火堆边,碗里的肉比平时多了一块,炊事房的人说今天有喜气,都多吃点。

李统领没有吃饭。直接穿过营地。走到星飞澜的营帐前。

营帐里亮着灯,星飞澜正坐在矮桌前翻一份地图,上面画着莽荒城外剩余势力的分布,但大部分已经被笔划掉了。

李统领在帐门外站了片刻,通报后,才掀帘走了进去。

营帐里只有两个人。星飞澜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

李统领没有说话。他把腰刀解下来放在旁边的矮架上,然后单膝跪地。

甲胄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营帐里显得有些突兀。

“殿下。”

李统领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三寨的俘虏的青壮,该如何处置。”

星飞澜手里的笔停了。他看了李统领几秒,然后放下笔。

“给沐家送去。”

星飞澜把矮桌前那张地图折起来,换了一张新的摊开——新地图上除了莽荒城周边,开始往更远的方向画了,包括星都的方向。

“明天开始,整编。”星飞澜没有抬头,但话是对着李统领说的,“把三寨的降兵全都送到沐家坊市,就算是我星飞澜送给秦宁的一份小礼物。”

“属下明白。”

他转身走出营帐。帐帘落下的时候,外面的风钻进来吹了一下灯火,灯焰晃了晃又稳住了。

星飞澜低头看着那张新地图,笔尖在纸张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然后便放下笔,起身走到帐门口。

掀开帘子,外面的营地灯火通明,甲士们围坐在火堆边说话吃肉,营地上空飘着炊烟和笑声。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回身坐下。地图上的线还没画完,但那条路的方向他已经心中有数了。

翌日,午后。

李统领清晨便带着甲士押送三寨子近千的青壮,送往沐家坊市。

而莽荒城中,关于二皇子平定山寨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城西的“老刘茶馆”是整个莽荒城消息流动最快的地方。

茶是粗茶,座位是长条凳,但胜在便宜。

一壶茶能坐一下午,听满十条新鲜消息,再添两个铜板还能续一壶。

今天茶馆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连门口卖胡饼的老头都把摊子往前挪了挪,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茶馆老板刘老头忙得脚不沾地,拎着茶壶穿梭在长条凳之间,额头上的汗珠反着光,像是刚从井里捞上来一样。

“我跟你们说。”

一个穿灰褂子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压低到全茶馆都能听见。

“二殿下用的那个东西,根本不是凡间的法器,是……”

此人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没有不该听的人在。

“……是皇室的镇国之宝!老祖宗传下来的!”

旁边一个啃干饼的瘦子不干了,半块饼还没咽下去就张嘴反驳。

“你这不对。我表哥的表哥在别院当差,亲眼看见过那些‘炮’,就是铁疙瘩!哪有什么镇国之宝?人家是正经调来的新式武器!”说完又塞了一口饼,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灰褂子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表哥的表哥,那都拐了几个弯了?我这消息是城门守卫亲口说的!”

瘦子咽下饼:“看门狗说的?他前几天还在打瞌睡被李统领踹了一脚,他能知道啥?”

“什么看门狗,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守卫?再说人家也是跟着队伍,是亲眼看到的!他说那些炮一响,半座山都碎了!”灰褂子拍了桌子,茶水溅出来,旁边的人忙着躲。

柜台后面的刘老头一边擦杯子一边接了一句:“半座山碎没碎我不知道,但黑石寨的寨主崔黑熊再过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

这句话一出,茶馆里顿时安静了半瞬,然后重新炸开:“真的假的?崔黑熊那家伙以前多横,连王家的车队都敢拦!”

“他横什么横?横也就是一张嘴,人家二殿下一炮下去,他就剩一张嘴了。”

“听说他当时跪得快着呢。见到二殿下,就立马五体投地。”

“我看是被二殿下的大炮,给炸的五体投地,东南西北各一块的那种投地。”

“明明是被殿下那又黑又长还硬的家伙给吓趴的。”

“趴也不丢人,换我面对二殿下那又黑又粗的炮管子,我也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炮有多响,我站在城墙上都听见了。”

“你站城墙上?你一个卖菜的上城墙干什么?”有人反驳道。

“嘿!那条规矩规定,卖菜的就不能上城墙了?那天风大,我……我上去收晾的菜干。”

“菜干晾城墙上?你家晾菜干晾城墙上?”

“风大咋了!风大了晾得快!”

卖菜的梗着脖子辩解完,自己也觉得有点理亏,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越来越小。

灰褂子和瘦子已经没心思听他掰指头了,又开始新一轮争论。

这次争论确实从“二殿下的炮到底是什么”变成了“二殿下有了这炮以后,会不会自己当皇帝。”

话题转得快得让人猝不及防,连刘老头都愣了一下,连忙把擦好的杯子又擦了一遍,像是在给脑子降温。

屋里的其他人,瞬间也变的小声很多,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但也没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