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嫂撇了撇嘴:“谁说不是呢?前天我听桃子娘说,王玲还想拿话挤兑青禾,结果青禾几句话就把她堵回去了。
王玲跟她可是走得近。”
“那就是个碎嘴婆,走哪儿都能听见她在背后翻闲话。”
周三嫂一脸嫌弃。
“懒得理她,她也就敢在背后磨磨牙。
真有胆,让她去青禾面前试试,看她能不能讨着好。”
周大嫂说着,把锅盖扣上。
周三嫂没再接话。
这夏收的活计,能把人的骨头都拆散了架。
田里忙得脚不沾地,林青和就没再往县城跑,每天收上来的猪肉都塞进空间里存着。
等忙过这阵子,再去城里找梅姐出手。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梅姐那工作原来就是个临时工,怪不得以前原主几乎没见过她几面。
不过眼下多了这条路子,倒是个好消息。
虽说三天才轮到一回肉,可一回能挣个七毛钱。
一月跑上十趟,就是七块,算是一笔贴补了。
有时候运气好,一次能拿到将近十斤肉。
林青和除了每斤少收一毛钱,还给梅姐塞些粮票——那都是在县城里跟几个老太太换来的。
零零碎碎加在一块,竟跟她上班那会儿差不了太多。
就因为有梅姐这条线,林青和在供销社想买点紧俏货,倒也不难。
好比家里那三罐蜂蜜,就是托梅姐的能耐才弄到手的。
这年头的蜂蜜,那是实打实的野生货。
去年林青和买了一罐冬蜜,凝得跟猪油似的,结成白花花的块状。
她喝了一整个冬天,每晚睡前非得泡上一杯才踏实——只她自己喝,孩子们还小,用不着碰这个。
周青柏没份。
那时候他在她心里还没占地方呢。
不过自打上回那周公之礼办了,咳,她也就把他搁心上了。
所以现在每天晚上泡蜂蜜水,都有周青柏的一杯。
他表示不用,说甜腻腻的不爱喝。
可媳妇让喝的东西,就算不喜欢,也得咽下去。
林青和觉得这蜂蜜水挺好。
长年喝下去对身体的好处不用多说,周青柏不喝怎么行?一天到晚在地里抢收,虽说她一日三顿都给他弄好吃的,可到底还是不够补。
所以林青和想尽了法子,给他调理身子。
夏收开镰第七天,她就宰了家里一只鸡。
那是开春后抓的鸡崽子,眼下已有一斤多重了。
中间折了一只,还剩五只,宰了一只还有四只呢——这已是超了规定的数目。
可这鸡不光只是炖汤。
林青和又去梅姐那猪场,提前订了个猪肚。
她把猪肚洗得干干净净,煮熟切好,跟鸡一块下锅,还撒了把芝麻进去。
就是那么一锅芝麻猪肚鸡。
香味窜得满院子都是。
晚上父子三个回来,一人捧着碗猪肚鸡,就着全麦麦麸馒头吃。
这馒头大娃二娃不太爱碰,可林青和时不时还是会做。
不吃也得吃,总不能顿顿都是细粮,吃多了也会腻。
大娃二娃各分了一根鸡腿。
林青和说,鸡腿轮着来,这回让他们先吃,下回就轮到他们两口子了。
等三娃再大些会啃骨头了,也得排进轮子里。
大娃二娃答应得脆响。
林青和又挑了根鸡翅膀,让三娃抓着啃着玩。
剩下的全归周青柏。
她本想只喝汤不吃肉,可周青柏硬是塞了根鸡翅膀到她碗里,逼着她咽下去。
一个夏收,前后半个月光景。
夏收的强度比不上秋收,但真干起来,照样能把人累脱一层皮。
周家那三个兄弟,周大哥、周二哥、周三哥,一个个眼见着下巴都尖了,身上的肉像被风刮走了一层。
周父周母也没好到哪去,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走路都带喘。
他们也学了老四家的法子,熬了绿豆汤防暑。
可那汤到了周大嫂手里,糖是一粒都不放的,喝进嘴里寡淡得像刷锅水,跟林青和煮的那一锅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再说了,老周家灶台上端出来的饭菜,跟这边也没法比——油水少,滋味也淡,嚼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一茬夏收忙完,周青柏虽然也出了力,可身上没见掉肉,也没觉得哪儿酸哪儿疼,精神头比谁都足。
大娃、二娃那两个小子,也跟着他混得结结实实,晒得黝黑,胳膊腿上都硬邦邦的,蹦跳起来像两只小牛犊。
夏收总算过去了,林青和也长长地舒了口气。
接下来的活计虽然还有,但总算不用像割麦那阵一样,中午连个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那会儿吃饭只给半小时,碗一撂,闭眼眯上十几分钟,地里的哨子就又吹响了,人就得赶紧爬起来。
那日子,真是磨人。
周青柏早就把林青和要的学习资料弄回来了,一摞子书堆在桌上,纸页还带着油墨味。
她放下书本好多年了,现在重新捡起来,倒也不算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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