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 / 1)

夜里林青和躺下后,侧过身问周青柏:“下午包饺子那会儿,你跟娘说了什么?我看她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周青柏把话原样转述了一遍。

林青和听完,喉咙里噎了一下,半天没接上话。

你根本不用猜自己啊——伤的是上半身,下半身的事我能给你打包票,你那大兄弟壮实得很,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周青柏显然铁了心这么想。

虽说这回林青和想去京城是她的主意,但他也确实动了查查身体有没有留下后遗症的念头。

林青和压低声音问:“青柏,要是问题出在我身上呢?”

周青柏摇了摇头,语气硬邦邦的:“你不会有问题。”

他觉得是他没法让她怀上——她这身子,向来是一碰就中招的体质。

林青和心里替自己默念了一声。

她打算到了京城,就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再跟他老实摊牌。

到时候怎么说都方便。

现在家里人多嘴杂,还是算了。

七天后,林青和把二娃和大娃的背心都织完了。

周青柏也攒了不少柴火,加上今年家里分了不少麦秆和棉花秆,不全靠他一个人去弄,柴火倒也够用。

林青和在灶台边备了一只满满的大瓦罐,里头装了四五斤鸡蛋。

户口本、结婚证、出行证明,三样东西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蓝布包里。

林青和拍了拍包面,确认拉链拉到了头。

周青柏站在门口,肩上挎着个军绿色帆布包,手里还拎着一网兜干粮。

村里准备的物资堆了半屋子,他们只挑了最要紧的带上。

三个儿子齐刷刷站在院墙根底下,大娃的眼睛通红,二娃咬住下嘴唇不说话,最小的那个干脆把脸埋进胳膊弯里。

林青和弯腰拍了拍老三的后脑勺:“守着家,看好弟弟们。”

说完便跨过门槛,没再回头。

车窗外头的颜色从土黄变成灰绿,又变成大片大片的荒芜。

火车走一阵就要停一停,有时候停在站台边,有时候干脆趴在野地里不动弹。

车厢里的空气混着汗味和烟味,脚底下堆满了行李和人。

每隔几个小时就有人来查证件,铁皮门被拉开的时候,那些穿制服的影子往过道里一站,目光先往女人身上扫。

林青和把结婚证拿出来的动作已经练得很利索了。

那些人看见周青柏的坐姿——腰背笔直,肩胛骨压得很稳——再看看林青和说话时不躲闪的眼神,喉咙里哼了一声,把证件递回来:“去哪儿?”

“京都。”

“办什么事?”

“探亲。”

对方不再多问,转身去敲下一个隔间的门。

鸡皮疙瘩从胳膊爬到了后脖颈。

林青和把自己的手塞进丈夫掌心里,他手上的茧子很硬,却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拢得很妥帖。”眼下的局面就是如此,”

他偏过头,声音压得低,“忍忍就到了。”

她点点头,眼睛依旧盯着窗外——那些掠过的屋檐下,晾着灰扑扑的衣裳,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隔着玻璃都能闻到那股子沉闷。

火车轮子在铁轨上碾了五天。

白天黑夜颠倒着过,屁股底下的木板硬得硌骨头,耳朵里时时刻刻轰隆作响。

林青和把脑袋靠在周青柏肩膀上,一闭眼就是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

吃饭只能啃干粮,喝水得算着杯子里的存量。

旁边铺位上的小孩哭了半宿,她索性瞪着眼睛等天亮。

脚踏上京都站台的那一刻,小腿肚哆嗦了两下。

林青和深吸一口气,觉得鼻腔里终于灌进了一点没有煤烟味的空气。

周青柏拎着两个包走在前面,她跟在后头,穿过人流,找到一家挂着“招待”

字样招牌的院子。

柜台后面的人把户口本和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对着两人的脸扫了两遍,才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

房间不大,窗户朝北,但床单是新换的,被角叠得整整齐齐。

林青和把包往墙角一搁,整个人栽进枕头里,床架子发出一声闷响。”就这一趟,”

她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含含糊糊,“下次就算拿轿子抬我,我也不来了。”

周青柏把行李归置好,转过身看见她散在枕面上的头发,嘴角动了一下:“先去冲个澡。”

帘子后面有热水,水压不大,但足够把五天积攒下来的灰和汗冲进地漏里。

林青和洗了足足二十分钟,出来时周青柏已经洗完了,正坐在床沿上等她。

窗帘拉上,灯灭了。

黑暗落下来的时候,身体里那根绷了五天的弦终于松了。

林青和的呼吸很快变沉,柔软而均匀。

周青柏侧躺着看了她一会儿,也闭上了眼。

两个钟头后他的眼睛睁开,窗外还是黑的。

他起身买了几个铝饭盒装着的菜,回来时屋里依旧暗着。

他开了台灯,把饭盒盖子掀开一条缝,热气顶上来,他才伸手去碰妻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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