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偏过头看他:“那档子事,你心里头放没放下?”
“放下了。”
周青柏说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放下又能怎么样?她都已经做了手术,他总不能为了这事把她给丢了。
跟那根看不见的刺比起来,他更想要的是她这个人,好好地、稳稳地待在他身边。
林青和点了点头,反过来安抚他:“有了大娃他们三个,咱也算圆满了。
你以前在队伍里,不知道我一个人拉扯他们哥仨有多累。
从早到晚,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转完了再回头看,屋子里还是一团糟。
那会儿脑子一热,就做了件不地道的事。
等冷静下来,心里头悔得不行。”
两个人没了火气,话才能往一处说。
周青柏哪晓得,他媳妇嘴里的话,十句里有九句不能当真。
老话讲,女人嘴里的词儿要是能信,母猪也能上树了。
这话自然是林青和编排出来的。
全是上辈子她同事总结的经验。
不过拿来用用也没什么不行,善意的谎话,总能被原谅。
毕竟这件事已经是铁板钉钉,自个儿改不了。
周青柏到底还是听了她的解释。
他心里也清楚,以前她跟自己娘处不来,那老太太基本不帮忙搭手。
她一个人拖着三个孩子,忙不过来也说得通。
再说孩子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法回头了,也就不必再提。
两个人算是把话摊开了,林青和心情畅快了不少。
可就算这样,一路上的车颠得她脑袋发晕,胃里直翻腾。
到了市里,林青和二话不说就提议歇一晚,第二天再坐车回去。
周青柏没反对,两人在市里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天刚亮,才搭车回县城。
运气不算差,正好碰上一辆回生产队的拖拉机,两人就蹭了这趟车回村。
周青柏跟林青和出远门这事,根本瞒不住。
两口子都不在家,夜里是周老爹过来照看大娃他们几个。
周母还得带着小苏城,夜里周三嫂要 ** ,她腾不开手。
不过消息传开了,可谁也不知道这两口子到底去了哪儿,又为了什么事。
大娃、二娃、三娃这三个皮猴子,瞧见爹娘都回来了,高兴得不行。
周青柏跟林青和走的这几天,村里头闲话满天飞,啥说法都有。
大娃他们自然也都听到了风声。
特别是有人嘀咕林青和身体不好,得了什么大病,这话让哥仨心里一直七上八下。
现在见了爹娘平安到家,这才松了口气。
连带回来的京八件都顾不上,三个小子就往爹娘跟前凑,拼命刷存在感。
林青和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安抚住这几个皮猴,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然后拿出那好吃的京八件,让孩子们到外头去吃。
这是爹娘带回来的点心。
味道好得能让舌头都吞下去。
馋死那些说闲话的,看谁还敢嚼他们爹娘的舌根!
周母心里明镜似的,旁人猜不透老儿子两口子进城干什么,她却不用费那个神思。
等身边没旁人了,她就凑过去问。
周青柏没提媳妇做手术的事,只说:“我这条命捡回来了,底子却垮了,往后没法再添孩子。”
周母听了,心里头滑过一丝可惜,倒也很快搁下了。
她拍拍老儿子的胳膊:“想开些,大娃他们仨儿子摆在那儿,满打满算也够了。”
这话不假。
在乡下,家里有三个男娃,任谁都得说一句兴旺。
周青柏点了下头。
周母压着嗓子又问了一句:“你媳妇没嫌你?”
“没。”
周青柏摇头。
周母这才松口气,可再跟小儿媳妇说话,腰杆子怎么也挺不直了。
林青和别扭得厉害。
她去找周青柏:“你到底跟娘说了什么?她现在跟我说话,那语气欠我钱似的。”
周青柏看了她一眼,原样捡了几句说给她听。
林青和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事怪在我头上。
青柏,我今天认认真真跟你道个歉。
往后咱们就这样了,我虽然不能再生,可该做的事一样不会少——孝敬公婆、照顾好你、管好儿子。”
“你还想过离婚,想把大娃他们丢给我,一个人跑。”
周青柏盯着她。
“吵架嘛,嘴上一时没把门的,什么戳心窝子就往外扔什么。”
林青和说这话时,后脑勺都发紧。
事后她越想越后悔。
仗着他心里有她,就由着性子说那些伤人的话,哪里想过他听进去的时候,胸口会钝成什么样。
周青柏没吭声,低头接着铲猪圈里的粪。
林青和站在边上,看他那副模样,总觉得他浑身上下都裹着一层看不见的落寞。
他一个字没说,可她全感觉到了。
林青和叹口气,转身钻进厨房,洗手和面去了。
她人一走,周青柏才直起腰,嘴角的弧度悄悄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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