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 / 1)

林青和骑在回家的路上,呼气成白雾,手把冻得发硬,可心里头那股子畅快劲儿像喝了热酒,从胃暖到指尖。

后背那家人的咒骂声早被风声吞了,她懒得去想——她清楚得很,那件军大衣丢过去,足够让老林家的除夕夜炸成一锅粥。

争啊吵啊算计啊,那是他们的事。

她接了这个身体,可没签卖身契。

要是一家人待她好,她不会吝啬那点力气;可那种爹娘兄弟,凭什么叫她去填火坑?做梦。

拐进老周家的巷子时,天色灰蒙蒙的,屋顶积雪反射出冷白的光。

她在院子里支好自行车,周青柏正站在堂屋门口,看见她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有事没?”

他问。

“没事。”

林青和拍了拍袖口上的灰,“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看着来。”

他说完转身进屋。

林青和心情好,哼着小曲进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还燃着,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掀开面缸舀了两碗白面。

前天腌的辣椒酱在坛子里封着,揭开盖子就冲出一股辣香,她舀了两勺搁在碗边,又从碗柜里翻出巴掌大一块五花肉,切成细丁,铁锅烧热后猪油一化,肉丁在油里吱吱地蜷缩,酱色裹上去,油光闪闪。

面条在案板上反复地擀,一上一下,压出筋骨。

灶房里的热气蒸得窗户起了一层雾,外面的冷意全挡了。

大娃顶着一脑袋汗跑进来,“娘,中午吃啥?”

“肉酱面。”

林青和头也没抬。

“肉酱面?”

他眼睛亮了,嘴角往两边咧。

“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看你那德性。”

她拿擀面杖点了点他额头。

“娘,你今儿咋这么高兴?”

大娃歪着头看她,脸上带着笑。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高兴了?”

“你脸上写的啊。”

大娃伸手朝她脸虚点两下,“不信你问我爹。”

“不用问,我确实高兴。”

林青和把面团翻了个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没过多久,二娃和三娃也从老周家那边回来。

这俩小家伙一进门就跑到灶房门口,三娃的手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说:“娘,我刚跟夏哥哥说好了,明天我喝牛奶的时候省一口,给他尝尝。”

他说的夏哥哥是周夏,周二哥和周二嫂的儿子。

林青和跟周二嫂的关系像两根拧死的铁丝,谁都不让谁,可孩子的事她从不掺和——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

面条在开水锅里翻了两滚,捞起来浇上肉酱和辣椒酱,油润的酱汁渗进面条缝隙里,热气卷着辣味和肉香扑满整间灶房。

林青和把碗端上桌,筷子递到每个人手里。

大娃夹起一筷子面,吸溜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响。

外面北风还在刮,窗户上的雾越来越厚。

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片,周青柏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照得他那张方脸忽明忽暗。

林青和从屋里出来,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林老二怕你怕得跟老鼠见猫似的。”

男人抬头看她,没接话,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她心情不错,索性蹲到他旁边,把前些天跟林二嫂动手的事抖落了个干净:“林老二还想跟我耍横,我把你搬出来了——我说他要是敢碰我一根手指头,你就过去把他狗腿打折。”

周青柏听完,嘴角动了动,算是个笑。

他心里头门儿清,要是林老二真敢对他媳妇伸爪子,他绝不会让那小子好过。

一次打怕,往后见了林青和都得绕道走。

其他的话林青和没再多说,那些破事儿翻篇了,老林家的人短时间里也没脸凑到她跟前找不痛快。

中午的肉酱面端上桌,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周青柏端着碗往里倒了小半碗辣椒,拌匀了往嘴里扒拉,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腮帮子往下淌,可他吃得眉眼舒展。

周父和大娃也是无辣不欢的主儿,爷仨吃得额头冒油,直呼过瘾。

二娃和三娃眼巴巴瞅着,林青和只给他们挑了几根面条蘸了点酱。

小哥俩被辣得直吸溜嘴,可再看自家爹,那勺子挖辣椒跟挖面粉似的往碗里怼,俩小子看他的眼神,全是亮晶晶的崇拜。

白天这顿吃得重口,到了晚上就换成了清淡的。

白面馒头旁边摆着一大盆大骨萝卜汤,汤面上飘着油花,萝卜炖得透亮,咬一口甜滋滋的。

外加一盘炒鸡蛋,朴素归朴素,营养一点不差。

周父咬了口馒头,又喝了口汤,咂咂嘴:“老四家的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老儿子为啥在部队待了那么久,回来身上一点没掉肉——有这么个媳妇在家里变着法子鼓捣吃的,能瘦才怪。

时间一晃进了腊月。

雪一场接一场地下,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周父和周母裹着那条新棉被,躺到炕上时浑身上下暖烘烘的,老头老太太对视一眼,心里头都念叨着同一件事:今年多亏了老四家的,要不是她张罗,老两口哪能过上这么个暖和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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