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娃端着碗,眼巴巴地望过来。
林青和斜了他一眼:“三娃是牙都烂了不怕再烂,你要是也不怕,那就加。”
二娃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怕,可一碰上他娘那个眼神,立刻把话咽回了嗓子眼。
他老老实实低下头,就着纯牛奶啃手里的馒头。
换成甜的了,三娃就喝得顺溜了。
大半碗见了底,他还捧着碗沿舔了舔。
林青和没再管他,只要他把牛奶喝进去就行。
周父周母坐在一旁,瞧着这场闹剧,算是头一回真正看清楚老四家媳妇的手段。
说是管得严,可偏偏又舍得顺着孩子——不爱喝纯的,就加糖哄着灌下去。
村里头的娃,有多少连牛奶是什么滋味都没沾过嘴唇呢。
家里的馒头是掺了玉米面的,本就没搁多少牛奶。
那几笼牛奶馒头虽然人人都分到一个,可掰开来,奶味淡得很。
林青和懒得再蒸第二回——这牛奶本来就是买给几个孩子补身子的。
也别说她不孝敬老的,连她自己和周青柏都没尝上一口。
夏收的热浪早就散了,日头一天天软下来,眼看着中秋的月亮就要圆了。
# 小说正文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前,林青和踮脚看了看,月饼盒子早空了。
售货员沈玉隔着柜台冲她招手,往后头仓库方向歪了歪脑袋。
林青和绕到侧门,沈玉已经撩开布帘等她。
“这斤月饼你拿着。”
沈玉从柜子底层摸出一个纸包,油渍洇出深色印记。
林青和往后推了推:“你自己留的,我哪能要。”
“家里还有一斤。”
沈玉把纸包塞进她手里,指尖在纸包上轻轻按了按,“内部留的。”
林青和捏了捏纸包边缘,没再推辞。
几个月前夏收那阵子,她可没少折腾粮食。
周母问过一次,她就说拿粮食跟人换肉票。
老太太没再多问,大概是觉得家里隔三差五能吃上肉,这年头买肉哪是容易事,自然把账算到粮食头上去了。
周母要是知道她前后倒腾了五百多斤粮食,怕是得扶墙站一会儿。
这批粮食里头,三百多斤是她自己攒的。
剩下二百来斤,全靠林三弟在村里帮她收。
那阵子她让弟弟夜里把粮食扛到村口竹林边,她骑着自行车在土路上等着接应。
林三弟脑子实诚,只当姐姐家粮食不够吃,让他帮忙在村里买些补上。
他按吩咐办完事,从不多嘴问一句。
林三弟媳倒是心里透亮,可一个字没往外蹦。
她记得三姑姐的好——要不是这个姐姐伸手拉一把,她现在还带着三个闺女在老林家院子里挨白眼。
搬出老宅之后,头顶的天都觉得亮堂了。
有林三弟帮忙,林青和这回赚得比往年都多。
粮价在 ** 上提了一毛五一斤,不要粮票,拿钱就能买。
一斤一毛五,十斤一块五,一百斤十五块,五百多斤算下来,这个夏收进账将近八十块。
往年她顶多出手二百斤就打住了。
今年胆子大,是因为赶上秋收还要收更多粮食。
稻子、玉米、高粱,等所有粮食都堆进仓里,那才是大头。
今天原是来碰运气买月饼的。
供销社的月饼每年就那么点量,味道比不上后世那些花哨货,大娃他们倒是稀罕得紧,每次都吃得满嘴渣。
没料到沈玉自己留了斤月饼。
“下回有消息我还找你。”
沈玉压低声音说。
林青和把月饼裹进外套里,朝她点点头。
走出供销社时,秋风卷着煤渣打在裤腿上,她抬手挡了挡眼角的沙土。
沈玉托她牵线的事,林青和记在心里,转头就跟丈夫周青柏提了。
周青柏对撮合别人没什么兴致,可媳妇开了口,他到底在去找老战友时顺嘴说了几句。
那战友早就成了家,不过他手底下倒有个合适的人选。
过了些日子,林青和挑了个空,带沈玉去见了那人。
那青年在公安局当差,出身干净,模样也端正。
如今两人处得正热乎,沈玉自然记着林青和这个媒人的好。
先前她塞过一个红包,林青和没接,只叫她自己好好处着。
可沈玉总觉得该还个人情,每次林青和到供销社来,赶上她当班,就算手头没货,她也能托关系弄来一星半点。
今儿这月饼,就是打那儿来的。
林青和听她这么讲,便不再推辞,伸手接了过去。
边上几个人瞧见了,脸上挂不住:“她后头来的,怎的她有,我们倒没有?”
“哎哟大哥,您可别这么说我。
我这月饼是老早前就订下的,就指着这点东西回家哄哄孩子呢。”
林青和笑着应道。
她也不急着走,搁那儿跟沈玉多聊了几句,顺带问了问她处对象的事。
沈玉起初还有点害臊,可没等林青和多问,自个儿就全倒了出来。
她那对象叫陈杰,是个正派的小伙子,连工资多少都跟她交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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