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毕竟是亲孙子,钱到手里,嘴也就软了。”
沈玉愣了愣:“带自己的孙子还要给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林青和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玉嘴唇动了动,没再接话,心里盘算着那笔钱舍不得掏。
林青和也没再多劝,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
两人在路口分开。
林青和拎着东西往回走,布袋子里的米和油在手掌下硌出印子。
刚推开院门,三娃就冲过来,脚尖蹭着地,声音带着哭腔:“娘,你不喜欢我了!”
# 她剥开糖纸的动作很轻,奶白色的圆块在指尖滚动。
林青和把糖往那个小嘴里塞,手腕刚抬起来,三娃的脑袋就偏到另一边去了。
“一颗糖就想把我打发了?”
男孩的腮帮子鼓着,目光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糖纸。
“吃糖吃多了,翅膀硬了?”
她把糖扔进自己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孩子没接话。
她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跟娘说说,今天怎么突然这么闷闷不乐。”
“你不带我去县城。”
三娃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下次带你去逛逛。
不过有个条件——到了城里不许乱窜。”
她拍了拍他肩上沾的草屑。
小孩的眼睛亮起来,像是突然点着的灯芯:“真的?娘你没哄我吧?”
她把一包东西塞进他怀里,红纸裹着脆响的干枣:“你小西姐托我买的,给她送去。”
“那我的糖呢?”
三娃伸手。
“没了。”
她转身往后院走,竹帘子甩在门框上啪嗒作响。
三娃抱着红枣先去了隔壁,回来时在门槛上蹭鞋底的泥,磨蹭着又靠到她身边。
“今天跑哪去了?”
她用袖子擦脸上的汗。
县城的路走了一趟,腿肚子还是酸的。
“掏鸟窝。”
三娃指了指袖口沾的羽毛。
“自己去摘个番茄吃。”
“娘,我糖呢?”
“刚才不要,现在没了。”
她笑了一下。
“娘你小气。”
男孩撇着嘴。
“娘要是不小气,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贪嘴的。”
她用指节敲了敲他的额头。
三娃也跟着笑,自己跑去菜地摘了个番茄,在水缸边搓了搓,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滴下来。
“娘,我想念书。”
“再过两年吧。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回头看他。
平时这小子不到天黑影子被拉长,是不会着家的。
现在太阳还挂在树梢上,才四点出头的钟点。
“他们弹珠都坏了,磕碰过的。”
三娃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嫌弃,“我不想跟他们玩。”
林青和脸上堆起笑纹。
小孩子的世界也有自己的规矩。
上一秒还打得滚进麦垛里,转眼又能勾肩搭背。
但弹珠要是缺了角、裂了缝,再好脾气的孩子也不愿凑一起。
“我给了狗子一颗好的,结果他弄丢了。
又来跟我要,我自己也没几颗了。”
三娃掰着手指头数。
“那你们可以 ** 啊。”
她指了指院子外堆得高高的麦垛,“用那个。”
“不要。”
三娃摇头,“钻进去痒。”
她弯腰拔了一把豆角,翠绿的表皮上还挂着露珠。
晚上炒一盘豆角猪肉,再打个葱炒蛋,配个番茄汤,这顿饭就够了。
后院的番茄藤已经枯萎了,被连根拔起,堆在墙角。
“娘,晚上吃红豆馒头不?”
三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
番茄的汁水还在嘴角挂着,三娃舔了舔嘴唇。
听说红豆馒头要等明天才能吃到嘴里,小家伙没再纠缠,转身蹲到门槛边,从兜里掏出几颗玻璃弹珠。
阳光把彩色的珠子照得透亮,他弓着背,用拇指弹出第一颗,听它叮叮当当滚过青石板。
屋里飘着晚饭前的烟火气。
周母抱着小苏城跨进门槛,这孩子最近刚学会扶着墙站,两条腿还软得像面条,但已经能稳当地立上片刻,就是迈不开步子。
上个月苏大林过来串门时捎了句话——周晓梅肚子里又有了动静。
说起来这年头的人身子骨确实硬朗,怀个孩子就跟下个蛋似的轻松。
林青和没敢扭头去看周青柏此刻的脸色,那位早就盼着她再怀一胎,可她那肚皮偏偏不争气。
周母把孩子放到床沿,挽起袖子想搭把手。
林青和摆了摆手:“您只管看着小苏城,别让他够三娃那些珠子就成。”
这个岁数的娃娃见着啥都想往嘴里塞,舌头比手还灵,碰上不能咽的东西可要命。
周母见儿媳妇手脚利索,便收回手笑出了声:“你三嫂那边又有了,你说这事巧不巧?”
“又有了?”
林青和牙缝里吸了口凉气。
周三嫂生五妮那回伤了元气,往后这肚子就没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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