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 / 1)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该拿什么去填满这个女人的日子。

她是从四十年后走来的魂魄。

见过的场面、摆弄过的物件,随便拎出一件都能把他那点家底比成荒地上的碎石。

可他能掏出来的,除了这双手这副身子,还剩什么?

“你看我有什么。”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压得低,“你想拿,全拿走。”

林青和嘴角翘起来,指尖戳了戳他胸口那块硬邦邦的肌肉。”急什么。

日子长着呢,得看你怎么做。”

周青柏的呼吸顿了一拍。”高考那事儿,真能成?”

“七七年。”

林青和点头,目光落在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上,“没几年了。”

“要考洋文?”

他追问。

“头一年不用。

第二年才加进去。”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棉被边缘,“记不太真切了。

反正往后会这个,路就好走。

我得从这会儿开始捡起来,原先记住的那些,早还给书本了。”

周青柏翻了个身,压过来。

林青和愣了愣,笑出声。”你还有这心思?”

“你是我的人。”

他盯着她,瞳孔里映着煤油灯的光。

是他娶进门的女人。

是那三个小崽子的娘。

至于昨天那些话——他听见了,但可以装作没听见。

林青和到底被这男人折腾了一回,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倦意:“明早你起来煮饭!”

话音落下,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不硌人的位置,眼皮沉沉往下坠。

这头蛮牛。

大冬天的田里不去了,就逮着她这一亩三分地使劲翻。

明天非得让他嚼几根萝卜干,省得那股力气没处使。

周青禾搂着她,指尖摩挲着她肩头的布料。

直到这会儿,怀里有了实打实的温度和重量,他悬着的那口气才算落回肚子里。

知道那些事之后,他才懂了。

懂了为什么她跟村里那些女人不一样——说话做事,举手投足,总隔着一层东西。

那不是城里人的傲气,是另一个年月里养出来的底气。

可那又怎样。

这是他周青柏的。

跑不了。

“勒着了。”

林青和半梦半醒间挣了挣,没挣开。

“睡吧。”

他低头,嘴唇贴了贴她的额角,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林青和含糊地应了一声,脸埋进他胸口,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皂角的味道,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第二天天亮,灶台上的粥已经咕嘟了有一阵子。

小米粥,配上腌得透亮的鸡蛋。

那鸡蛋是林青和拿自家方子腌的,剥开壳,油能顺着指缝往下淌。

一屋子人吃得嘴角泛光。

“爹,上山不?打只野鸡回来。”

大娃端着碗,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爹。

二娃和三娃跟着点头,筷子尖在碗沿上敲出细碎的响。

小苏城也想跟着去,但他实在太小了,待会儿得送到姥爷姥姥那边去。

“行。”

周青柏瞥了他媳妇一眼,应道。

林青和没抬头。

昨晚上的话她提过就翻篇了。

至于周青柏——她懂。

总得给他点工夫,把那些话嚼碎了,咽下去。

火炕烧得正旺,她男人要是真动起手来,照样能把她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每次完事还要搂着她,用那种不容反驳的语气说,她是他的媳妇。

可要说他心里没点别扭,大概也是假话。

饭桌刚收拾干净,周青柏就领着头三个小子往林子里钻。

打野鸡这件事,村里人更乐意叫“捡”

大雪天里那些飞禽冻得翅膀都张不开,被人追急了就往雪窝子里一缩,跟地上捡的没两样。

林青和没跟着操心。

把那父子四个裹严实了,周青柏临出门前拽着她狠狠亲了一通,她脸上烧得跟灶膛里的火似的。

门一关,屋里就剩她一个人。

英语书摊在膝头翻了两页,小苏城早被送到婆婆那边去了。

那些单词句子丢下太久,好在底子还在,音标认识,拼读就不算难事。

背了二十个词、十个句子,她一边念叨一边往厨房挪步子。

上辈子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男人带孩子前脚刚出门,她后脚就开始琢磨晚饭该给他们整什么好吃的。

真是天生的操劳命,改不了。

红豆已经上锅蒸着了。

她打算做一锅红豆卷,留着慢慢吃。

那东西味道不赖,家里几个都爱。

正揉着面,大嫂推门进来,看见她又在那捣鼓吃食,忍不住摇头:“你们家阳阳他们姐弟几个,天天念叨四婶婶手艺好,恨不得跑来给你当儿子。”

林青和手没停,笑道:“也不是啥稀罕东西,大嫂在家也能做的。”

“太费事了。”

大嫂摆手。

“闲着也是闲着。

大哥跟孩子们难得歇几天,多给他们做点好的补补,不然明年一整年哪有力气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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