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弟搓了搓膝盖上的灰,咧嘴笑:“我就是去试一把。
谁知道今年城里真没拦着,让摆。”
“现在呢?”
林青和也笑了。
“挺好。”
林三弟正了正脸色,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姐,我琢磨着,明年接着跑这条线。
不光是卖鸡和豆芽,我还想收咱山下那些瓜果,拉进城去卖。
你觉得成不成?”
“成倒是成,就是累。”
林青和说这话时,眼睛扫过墙角那辆二八自行车。
从这里到县城,蹬快了也得两个钟头,再后座驮一筐瓜果,腰都直不起来。
“累不怕。”
林三弟摇头,眼神暗了暗。
累有什么好怕的?以前在队上干活,从早忙到黑,年底一算账,还倒欠着队里的口粮钱。
那才叫怕。
林青和没劝。
她心里已经起了念头——过完年去南方,看看有没有摩托车卖,弄一辆回来,能省不少力气。
嘴上却转了话题:“你天天往县城跑,就没想过在村里自家弄个小卖部?”
“小卖部?”
林三弟愣住了。
“城里有批发的地方。
小孩吃的酸梅粉、唐僧肉、泡泡糖,都便宜。
酱油、醋、盐、火柴这些,你一次多拿点,人家肯定给你算便宜。
你回来加几毛钱卖出去,赚的就是差价。”
林青和边说边用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个圈,“从县城往乡下带货,你有车,比谁都方便。”
“这主意不错。”
周青柏从院子那头走进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做了几个月小买卖,最清楚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生意——一支烟卷几分钱,一副鞋垫一角钱,攒起来就是一笔账。
林三弟的心跳快了几拍。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个画面——村口弯角那棵老槐树底下,摆个小柜台,上面放着花花绿绿的玻璃纸糖,孩子们放学了揣着钢镚儿跑过来……
可他又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在村里卖东西,碰上熟人……会不会怪怪的?”
“你脸皮薄,你媳妇还脸皮薄?”
林青和一挑眉,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容辩驳的劲,“你就只管把货拉回来,怎么摆摊、怎么吆喝、怎么收钱,全交给她。
她那个人,吃不了亏。”
林三弟想了想自家媳妇那张利嘴,忍不住笑了。
确实,她从来不怕和人打交道。
“行,回去就跟她说。”
他点了点头。
# 小说章节门被推开时,林三弟看见桌上堆着的东西愣住了。
林青和正往一个布袋里塞袜子,那是两双男式的,她还特意翻出标签让他看,确认的确是崭新没下过水的。
“这包红枣是给侄女们的,奶糖带回去,麦乳精也是我特意挑的。”
林青和说着把雪花膏的盖子旋紧了又松开,像是在确认没漏,“这条毛巾你用了就带回去,别犹豫。
烤鸭一人一只,你们家那只别忘了拿。”
林三弟的手悬在布袋上方,嗓子发紧:“姐。”
“别跟我磨叽。”
林青和朝他摆手,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利落,“初一来不来?”
“来的。”
林三弟点头。
“那成,到时候给你们张罗顿好的。”
林青和说完就把布袋塞进他怀里。
林三弟拎着东西往回走时,布袋勒得手指发白。
到家门还没进,他媳妇就迎上来,目光落在那鼓囊囊的布袋上,不用问也知道来处。
“三姑姐跟三姑丈回来了?”
“嗯。”
林三弟应了一声。
媳妇接过布袋时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她动作麻利,语气里带着心疼——跑了一天的人,腿该酸了吧。
“不用忙,我姐给我煮了鸡汤面,吃撑了。”
林三弟拉住媳妇的胳膊,“先把东西收拾了,我跟你说个事。”
媳妇这才把布袋放到桌上。
翻出来一样样归置时,她眼睛不由睁大了些——毛巾、雪花膏,还有两包奶糖躺在一角。
“咋有毛巾跟雪花膏?”
“我过去时我姐给我洗脸擦的。”
林三弟说。
媳妇拿起那条毛巾,摸了摸边角:“正好,你那条都破得挂不住了。”
她笑了笑,把雪花膏放在床头柜上,奶糖分给围过来的孩子们。
等孩子们散了,两人回到房间。
今年新盖的那间砖瓦房给了孩子住,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空间。
门关上时,墙角的煤油灯晃了晃。
“姐说,”
林三弟坐在床沿,“让我试试开个小卖部。”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这个事。
从县城进货回来倒手卖,这买卖简单,本钱小,要是跑得勤快,总能挣几个铜板。
“咱这乡下能赚几个钱?”
媳妇站在柜子前,手里还攥着那块毛巾。
“一个月几块钱总有。”
林三弟说,“你不想做就算了。”
“一个月能有几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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