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过自家男人,那男人说老四家的饺子铺一个月能赚二三十块钱。
听这话的口气,怕也不是空穴来风。
可她万万没想到,林青和这个妯娌,端着事业单位的饭碗不算,竟还自己偷偷摸摸了间服装铺。
还拉了三个人过去盯着,那生意规模,恐怕不一般。
“你过去亲眼见了?”
周二嫂盯着她女儿的脸。
周六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委屈劲儿:“还能怎么着?连一个晚上都没待全乎,就叫我卷铺盖走人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娘,您怕是不知道,那人家里头,摆的可不是普通物件。
收音机不算,还搁着一台大电视机呢。
屋里坐的也不是板凳,是沙发——你坐下去,就跟整个人掉进了云彩里似的。
周凯他们几个,一人手腕上挂着块表,穿的全是新衣裳!”
她在屋里待的时间不长,可眼睛像钩子一样把每样东西都勾了个遍。
那种家,她活这么大没见过。
那简直就是她梦里才有的地方——明亮、宽敞、舒服得不像话。
她原本想着,这一去肯定就留下了。
怕归怕,心里却笃定得很。
人都到了,谁还好意思把她往回撵?不怕别人戳脊梁骨?
谁知道那女人真干得出这种事。
她哪明白,林青和的名声,哪是这点闲话能撼动的。
要是传出去,谁还敢指着她说三道四?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己摸上门,搁谁家能放心收留?说小呢,也不小了。
老一辈人十六岁都能嫁人了。
现在放宽到十八岁,万一碰上哪个手脚快的、心术不正的,觉得这丫头攀上了京市的有钱人,弄出点什么事来,谁来担这个责任?林青和脑子又没进水,怎么可能揽这种烫手山芋。
周二嫂心里头是啥滋味,旁人猜也猜得到。
周凯倒是在几天后到了京市。
他头一件事,就是拎着衣裳去澡堂子泡了一回,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这才回来回话。
“爸,妈,您二位放心,六妮那事我跟二伯当面交代明白了。
人也亲自交到他手里,话也说透了——往后他自个儿得上心,省得再出这种乱子。”
周凯把话说得干干脆脆。
心里头也暗叹,**这性子,真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周青柏听女儿已经送回去了,没吭声。
林青和惦记的事可就多了:“你爷爷身子骨还行?”
“好着呢。
听六妮自个儿跑过来,气得够呛。”
周凯说,“三娘娘还当面把二伯娘数落了一顿,说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三娘娘这几年,可真是越来越爽快了。”
林青和笑着回了一句。
“我来那天一大早,大娘娘就烙了饼子,让我带路上吃。”
周凯又说。
“嗯,你大娘娘打小就疼你们这些小辈。”
林青和点点头。
再没什么旁的话,她便让大儿子捧起书来补课。
周六妮那档子事,翻过篇就算了。
夜里,屋里灯一灭,林青和凑到周青柏耳边,压着嗓子说:“往后咱家的事,得我说了算。”
# 五月的风裹着杨絮扑进窗户时,林青和正把铅笔夹在指间转。
周青柏掀帘子进来,看见她歪在藤椅上,两条腿搭着茶几边沿,拖鞋挂在脚趾尖晃荡。
他笑了声,嗓音闷在胸腔里:“家里事不全听你的?”
“今儿算你识相。”
林青和哼了哼,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个黑点,“要是拦着我送六妮走,这院子迟早得炸上天。”
他走到她跟前,影子罩住半张设计图:“那给什么奖励?”
她抬眼对上那道目光,喉咙里咳了一声:“别打歪主意,明儿天不亮就得起。”
他当然打了歪主意。
灭灯时她骂他臭男人,咬着被角不敢出声。
第二回她拿脚踹他,被他一把攥住脚踝拖回去。
最后她软在他怀里喘气,拿指甲掐他后腰:“就会折腾人。”
他不恼,搂着她翻了个身,下巴搁她发顶上:“以后全听你的。”
她哼了声,手却顺着他的腰滑上去,指腹摩挲他后颈那道疤。
那是早些年出车时留下的,她摸过成千上百遍。
她靠在他胸口,听见心跳声从骨头里传出来——这个男人,从她二十岁起就没跟她红过脸。
她知道自己什么脾气。
嘴硬,手快,眼里揉不得沙子。
旁的汉子挨上她这性子,三天就得掀桌子。
只有他,把她的刺一根根捋顺了,裹在掌心里捧着。
她爱他。
这个念头从没变过。
周青柏闭着眼,下巴蹭了蹭她发顶。
在父母跟前他是长子,在儿女跟前他是靠山,只有在这个女人跟前,他什么都不用扛。
枕畔的呼吸声匀了,窗外有野猫踩着瓦片过。
他想着,只要娘身子骨硬朗、娃们 ** 安安、怀里这个女人还肯掐他骂他,旁的事就都不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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