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俩人口角了几句,到底为啥吵的,他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反正就是闹了别扭。
然后她就烦了,干脆出门散心。
周青柏没把这当回事。
他媳妇本来就嫌日子闷,要不是自己闷得慌,翁妈妈说破嘴皮子也劝不动。
这事怪不到别人头上。
俩人挥了挥手各自散了。
周青柏转身往回走,推开饺子铺的门。
这时候没什么客人,但好歹炉子生了火。
马大娘已天冷,水都是温的,林青和走之前给她留了一盒雪花膏,让她洗完手抹上。
“林老师她们怎么突然就跑出去玩了?”
马大娘一边搓碗边问。
“在家里待着嫌没意思,趁着还没开学出去转转,孩子也带上见见世面。”
周青柏嘴上说得大方,心里其实舍不得。
马大娘点点头:“多见见世面是好事。
我琢磨着,明年放假要不要带小蛋去边疆那边走走。”
说是去看看大儿子一家。
虽然电话打过,信也写过,可这几年下来,人还没见过面。
“行啊,大娘你要是想去,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多批几天假。”
周青柏说。
“不用不用,照常放假就行。”
马大娘笑着摆手。
“那可放不了几天,光路上来回就得多少天了。”
周青柏说,“难得去一趟,别赶。”
“那也行。”
马大娘笑了,“到时候让儿媳妇过来替几天班,她虽然不会说咱这边的话,干活倒是不含糊。”
“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
周青柏没往下接。
他对马成民印象不错,但对他媳妇黄小柳谈不上好感也没恶感。
只是想到让她一个女人过来顶班,自己一个大男人整天在店里碰面,总觉得不合适。
到时候还是找个大妈大婶来顶替更妥当。
老派的男人,脑袋里那根“男女有别”
的弦绷得紧。
王元下午来了铺子上。
他以为周二妮在她爷嫲那边,过去一瞅人不在。
周母告诉他:“二妮?跟她四婶还有二娃他们旅游去了,今天一早走的车,这会儿怕是都出省了。”
周母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擦了两下桌面又停下,抬头瞥了眼窗外的雪片子:“这大冷天的,满世界跑什么。
待在家里烤烤火不比啥都强。”
周晓梅从灶台边探出半个身子,怀里还抱着个哇哇哭的娃,一边颠着一边接话:“啥叫折腾啊?要不是这四个小的绊住脚,我也想像四嫂那样,抬脚就走,管它东南西北。”
王元刚掀帘子进来,听见这话先把肩头的雪抖了抖,凑近问:“小姨,她们这是去哪儿了?多少人?”
周晓梅把怀里哭累了的娃换了只手,喘了口气:“我四嫂那边的人,除了我四哥,剩下的全去了。
具体地方我没记住,光听着说要去看那啥……冰城?”
王元一脑门问号,转身就去找周青柏。
屋子里头,周青柏正撅着屁股往炉子里添柴,火光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哈尔了那边。”
周青柏没等侄子开口,拍了拍手上的灰,“早上九点上的火车。”
“这大冬天的,跑那么远干啥去?”
王元蹲下身,把冻僵的手凑到炉边烤。
周青柏脸上的笑意微微收回一点,声音 ** 的:“说是看冰城,那边冰灯漂亮,还有个大温泉。”
他顿了一下,指节在膝盖上敲了敲,压低嗓门,“你四婶走的急,连我都没来得及跟上一句。
说起来,我都还没泡过那玩意儿。”
王元一听,眼睛亮了:“泡温泉还用跑哈尔了?京市边上就有!”
“哪儿?”
周青柏手上动作一顿,猛地直起腰来,差点磕到炉沿。
王元见这反应,咧嘴笑了笑,卷起袖口比划着:“是有点远,不过我自己有车,开着不打紧。
四叔,你要哪天得空,咱们去泡泡?”
周青柏回头瞅了一眼外屋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把你王叔、你爷、你嫲都捎上。”
“那还用说?”
王元拍了一把大腿,笑呵呵地出去了。
原本只打算初八干一天的生计划,当天就收了摊。
货架上的面粉袋还没归置利索,几个人已经挤上了王元那辆半旧不新的小轿车。
老王坐在副驾,腰板挺得笔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鼓点:“从咱那边开到这儿,整仨钟头,你小子地盘摸得真熟。”
他扭头看窗外溜过去的白杨树,吐了口白气。
周青柏紧跟在他身后下了车,脚踩在温泉山庄的石子路上,心里琢磨的是另一件事:得先把路认熟了,等他媳妇回来,能带她来多泡几回。
她就好这一口。
还有去年买的那辆货车,搁在媳妇那个神秘兮兮的地方还没露过面,等车弄出来,自己开,去哪都方便。
温泉池子上浮着热腾腾的水汽,几个人踩着拖鞋吱呀吱呀往汤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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