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起心性,这弟弟比姐姐差远了,嫩得跟刚冒芽的葱似的。
他姐能在那冷板凳上坐穿,脸上还挂着笑,这本事,他这辈子怕也学不会。
翁美嘉总觉得,那两口子能养出许胜美这种闺女,简直跟变戏法似的——每次见面都能笑嘻嘻地把前账一笔勾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胜强那混账玩意儿来了也就来了,还能翻天不成?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犯不着为他费神。
星期天,林青和难得放假。
翁妈妈踩着晨露进门,两个人窝在屋里调蜂蜜面膜。
黏糊糊的蜜香混着陶瓷碗碰撞的声响,林青和一边搅着碗里的糊状物一边念叨:“老大暑假要回来了,统共就待七天,快一年没见着人影了。”
“你慢慢就习惯了,”
翁妈妈用指尖沾了点蜜抹在手背上,“我家那小子,我有回整整两年没瞅见他人影。”
“话说国栋也不小了吧?”
林青和压低声音,“找对象没?”
搁从前她肯定不会问这种话。
可眼下两人亲得跟姐妹似的,啥都能摆到桌面上聊。
翁妈妈叹了口气:“还没影儿呢。
眼瞅着奔二十七了,我这心里烧得慌,该娶媳妇了。”
“左邻右舍的,就没张罗着给介绍几个?”
林青和把调好的蜜往脸上抹,“他自己怕是腾不出功夫去相看。”
“咋没介绍?前前后后少说十几个,”
翁妈妈接过陶碗,也往自己脸上涂,“他在那头全给挡回来了,从二十三推到现在的姑娘都抱上娃了。
如今街坊邻里都不爱给他牵线了。”
“这眼光高嘛,”
林青和咧咧嘴。
“啥眼光高,”
翁妈妈拍了下大腿,“再不娶,迟早得打光棍。”
“那么标致的小伙子,还能愁没媳妇?”
林青和笑出声。
“你娘家那头,还有合适的侄女没?”
翁妈妈凑近了些。
“我娘家那边?”
林青和愣住。
“对,要是有合适的,给国栋牵个线,”
翁妈妈搓着手指,“那孩子嘴巴笨,但靠得住,你放心。”
因为不是亲姐妹,是堂亲,就算老周家的侄女真嫁过去,也碍不着以后周凯跟翁美嘉的事,没人会嚼舌根说这是换亲。
堂的中间隔了一层,顶多算亲上加亲。
林青和心里憋着笑。
真要论起来,还真有个人选。
大妮早早嫁人,娃都生了两回。
二妮还没出阁,正跟王元扯着关系。
三妮去年也嫁了。
四妮今年刚满十八,比二妮小两岁,这个岁数搁村里也到法定年纪了。
可林青和把话咽了回去。
她怕的是,一个从小在田埂上长大的姑娘,跟一个在市里混了几年的男人,中间的沟壑不是一天两天能填平的。
四妮人踏实,手脚麻利,心思也正,可结了婚那日子哪是三两句话能说清的?这些话她没往外倒。
翁妈妈那几句话,在林青和脑子里转了个弯,她琢磨着,是不是该让四妮那丫头过来,开开眼界?
月初那会儿,她刚辞了一个人。
多给了半个月的工钱,打发走的。
干活不利索还算轻的,那人手脚不干净。
为这事,马成民特意跑了一趟,赔了不是。
林青和倒没往心里去。
她也看走过眼,马成民又不会读心术,哪能掐准亲戚塞过来的个个都是好的?
正好,空了个位子出来。
林青和想把周四妮带出来,可不是冲着跟翁家结亲去的。
当然,要是真能成,那也不错。
翁家的家风好,日子也过得去,嫁过去的媳妇不会受委屈。
但这事她没太当真。
以前大妮那会儿,是另一回事,那时候她家还没搬过来。
往后这些小的,带出来见见世面,长长见识,确实是件好事。
前提是,得守规矩。
可有了许胜美那个教训,林青和想带周四妮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打了几个结。
周大嫂这个妯娌,还有周四妮本人,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处了这么多年,彼此的脾性都摸得透。
但许胜美那闷亏吃得够呛,林青和也就没急着开口。
五月份的时候,林青和给周大嫂拨了个电话。
她们常通电话,一个月总有一两回。
周大嫂有时候自己打到办公室来。
毕竟是长房,长子长媳。
周父周母现在都在南方生活,什么都不用他们出,一个月打一两次电话来问候,也是本分。
这回通话,周大嫂在电话那头说:“昨天三叔回来,让我再跟你通电话的时候,跟你说一声,看看方不方便。
要是方便,今年暑假,给南方那边也捎一辆摩托车回来。”
“想通了?”
林青和笑了。
去年暑假回去的时候,她跟周青柏给弟弟带了一辆回去。
七百多块钱,确实不便宜。
当时周三哥和周三嫂都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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