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1 / 1)

林青和没再往下接,笑了笑便转了身。

周大嫂已经挽起袖子开始忙活,林青和本想搭把手,厨房实在转不开身,已经有周大嫂和周四妮在里面忙了。

堂屋里,周大哥和周二哥正听周青柏讲京里的事。

周二哥听着听着,眼里就浮出一层羡慕的光。

林青和扫了一眼便明白了——周二哥心里头是想去京城的。

若换成旁人,她倒不介意帮衬一把。

可偏偏他媳妇是周二嫂,又还牵扯着一个周六妮,这口她无论如何不会开。

该伸手的时候她从不含糊,不该沾的事,她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倒是周二哥自己先开了口:“我其实也想过,像老三那样进城开个铺子。”

“那怎么不去?”

周青柏问。

“你二嫂不让,非让我在地里老实待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周二哥叹了口气。

他问过老三,老三说能干,甚至愿意借钱给他起灶。

可媳妇不给松口,他一个人根本支不起摊子。

心里有那个念头,也只能压着。

周青柏淡淡道:“老三在城里干得不错,今年还打算学大哥,回村里起一栋砖瓦房。”

“老三也要回村盖砖房了?”

周二哥愣了一下。

“嗯。”

周二哥又重重叹了口气。

他也问过老三,老三说做生意不亏,怎么也比刨土强。

可他媳妇就是死活不点头。

周大嫂放下碗筷,目光往堂屋方向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老二昨儿又跟二嫂吵了。”

林青和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没接话。

她晓得这个话题不能再往下接了——说得深了,倒像是在旁人夫妻中间扎钉子。

兄弟几个私下怎么念叨都行,自己一个弟媳,最好别把舌头伸得太长。

堂屋里,酒气混着沉默慢慢发酵。

周家三个男人围着八仙桌坐着,桌上一碟花生米已经见了底,酒碗里的液体晃荡出细碎的涟漪。

周二哥又灌了一口,喉咙里翻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上个月跟媳妇吵的那一架。

他说想养鸡,先搞两百只试试,鸡苗钱他都打听好了,赊账也能拿。

周二嫂当场摔了舀水的瓢:“你疯了?鸡瘟一来全打水漂,到时候你拿什么填窟窿?”

他又说要不养鸭,河滩那片空地正合适。

周二嫂冷笑:“鸭子要吃多少谷子你算过没?你当是撒把糠就能糊弄的?”

他最后咬牙说想养猪,哪怕是先养两头母猪下崽。

周二嫂直接拿大房堵他的嘴:“大嫂跟老三媳妇关系比咱铁吧?真有好路子,怎么不拉大嫂一把,偏偏找上你?这里头没风险?”

周二哥攥紧了酒碗。

他前几天找老四喝过一顿闷酒,老四拍着胸脯说二哥你放手干,本钱不够我先垫着,啥时候宽裕啥时候还。

兄弟话说到这份上,他当时差点红了眼眶。

可回到家,媳妇还是那副腔调:“你看老四在城里风光,那是人家命好。

你一个种地的,折腾啥?万一栽了,这个家还要不要?”

院子里传来一声鸡叫,周二哥的鼻翼猛地抽动了一下。

今年夏收,全家起早贪黑忙了三个月,最后一场雹子把麦田砸成了烂泥地,颗粒无收。

他站在地头,看着泡在水里的麦穗,手指抠进泥里,指甲缝塞满了黑色的湿土。

种地好?好在哪里?

隔壁老四一家早就搬去了京市,来信说住上了楼房,出门就是柏油路。

老三一家也进了城,听说铺子生意不错,逢年过节还能往老家捎点稀罕吃食。

大哥这边更不用说——二妮在厂里上班,月月往家里寄工资;四妮一个人养了二十多只鸡、两头猪,还能搭把手喂鸭;阳阳考上大学的消息贴满了村口的告示栏,毕业就是铁饭碗。

大哥大嫂的砖瓦房去年就起了,青砖到顶,玻璃窗亮得能照见人影。

老周家四房人,唯独他二房,像一头拉磨的驴,转来转去还在原地。

林青和和周大嫂收拾完碗筷,端着瓷盆往厨房走。

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灶膛的余烬味。

走到院墙拐角时,堂屋里传出一阵压抑的声响——先是粗重的喘息,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闷闷的,带着水汽。

周二哥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酒碗被胳膊肘碰倒了,残酒沿着桌面洇开一条细细的河。

他的手指揪着头发,指节泛白,哭声像是从地底下泛上来的,闷得人胸口发酸。

周大嫂靠在墙根,长长叹了口气,气音拖得很碎。

林青和望着院子里那棵 ** 子枣树,叶片在夜风里翻着银白色的背面。

她想,老周家的男人骨子里都刻着同一个模子——看着硬气,其实耳根子软,媳妇的话比秤砣还沉。

自家那个周青柏,要不是她这些年一直拿主意,怕是也会在原着那条路上越走越偏,日子过得蔫头耷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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