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碟在水槽里碰撞,发出几声脆响。
周归来抓起第二个碗,抹布挤过碗沿,水流声里掺着他的话音:“干爷爷,您说我以后毕业了,干什么营生合适?”
“你爸这摊子,不挺好?”
老王笑了笑。
“那是我爸留着打发时间的。”
周归来扭过头,下巴朝墙上挂着的价目表扬了扬,“也就是我妈放寒暑假那阵子,才丢给我看着。
平常他自个儿想待着。”
清水冲刷过碗面,油渍被冲散成细碎的斑点,顺着水流滚进排水口。
他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水珠顺着弧度往下淌。
“我自己不喜欢这摊子。”
他顿了顿,手掌撑着灶台边沿,“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撑死了能装几个钱?”
老王换了个坐姿,椅腿在地面上刮出轻微的吱呀声:“那你心里有数了?”
水流声停了。
周归来拧紧水龙头,转过身来,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干爷爷,您说我要自个儿开个饺子厂,怎么样?”
“什么?”
老王眯起眼睛。
“就专门做饺子的厂子。”
周归来拉开老王对面的椅子坐下,椅面垫着的泡沫垫发出细微的嘶响,“机器绞馅,面皮压出来,一排一排包好,装进袋子里封口,贴上签,运到商场去,搁在那种大冰柜里,谁想吃了就买一袋回去,回家烧锅水,煮开了就捞出来。”
老王没说话,眼睛望着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那得多少本钱?”
“我估摸着少不了。”
周归来低下头,拇指指甲抠着桌面上一块干掉的油渍,“我怕我妈嫌投得太多,不让 ** 。”
老王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周归来肩膀上按了一下,掌心带着干热:“干爷爷这里还存着一点,到时候你要用,就拿去。”
老王平时几乎不碰钱,可账户里的数字却一直往上涨。
学校发的那份工资,加上四合院收的租金,两张存折加在一起,数目不算小。
他心里清楚,这些迟早都是那几个干孙子的,眼下要是能帮最小的那个一把,也算没白攒。
“干爷爷的钱我可不敢要。”
周归来咧嘴笑了,手在水里甩了甩,“回头我去磨我爸妈,他们那边油水足着呢。”
他爹妈手底下那几个铺子,哪家不是天天排着长队?一个月少说也能进账几千块——这在当下可不是小数目。
等他念完书毕业,家里肯定攒下不少,找他爸妈借一笔启动资金,他觉得问题不大。
“留着也是发霉,用就用了。”
老王摆摆手,语气里带着随意。
“还早着呢,再说吧。”
周归来应了一声,抬眼瞥见有人掀帘子进来吃饺子,赶紧擦干手绕到灶台前,利落地把白胖的饺子倒进滚水里。
等锅里的浮起来,他又转身把剩下的碗碟全刷干净。
一边洗碗,一边跟干爷爷掰扯自己那个饺子厂的念头——其实具体怎么弄,他心里还没谱,但这不妨碍他把牛皮吹得天花乱坠,嘴上嚷嚷着将来要当饺子大王。
老王听得眉眼舒展,一个劲点头说好。
饺子铺的灯一直亮到九点才熄。
林青和和周青柏回来时,门板已经上好了。
周归来先陪干爷爷回了学校的宿舍,叮嘱老人家早点歇着,这才转身往回走。
“跑哪去了?”
林青和坐在院里洗脚,随口问了一句。
“干爷爷来店里了,我送他回去。”
周归来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的泥。
林青和点点头,又说:“得空多陪陪你干爷爷,领他到外头转转。”
“暑假我就带干爷爷和爷爷一块儿去泰山看看,干爷爷念叨好久了。”
周归来蹲下身,拿手拨弄地上的蚂蚁,“爷爷也想去。”
“那你问问你二哥,暑假要是他能把饺子铺接过去,你就能撒开了跑。”
林青和说着,侧头看了他一眼——今年夏天她打算和周青柏去大连吹吹海风,时间上肯定顾不过来。
周旋在旁边叹了口气:“我还想着暑假给学生补课,还要出去写生……”
“二哥,去年铺子可全是盯着我在忙。”
周归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不能光等着吃现成的吧?干爷爷和爷爷都这把年纪了,就想趁着腿脚还能动出去看看,你这点忙都不肯帮?”
“别说得跟圣人似的,你不就是想自己出去玩。”
周旋掀了掀眼皮。
“咱有一说一。”
周归来伸出一根手指,“我是想出去,可带两个老爷子出去走走也是真话。”
“那你把铺子给我看着,我带他们走。”
周旋接话接得很快。
“老二,你可别太过分了。”
周归来的嗓门拔高了半度,“这事儿我跟干爷爷都说好了,你去年啥也没干,今年还要全推我头上?”
五月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地面,柏油路面上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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