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靠在池壁上,水波轻轻荡着,“确实是冷得不一般。”
“美嘉前阵子来了电话,说今年要回来过年,”
翁妈妈脸上浮起笑意,“小凯那边也说要回来。”
“那可别让他们在家开灶了,”
林青和转过身来,“年夜饭都过来我这边吃,人多热闹。”
池子另一边,周青柏正和翁爸爸聊着经济形势。
翁爸爸在厂里当主任,算是个有见识的人,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明年工资要往上涨了。”
周青柏把毛巾拧干搭在肩上:“是该涨了,鸡蛋和肉都贵了快一半,再不涨,日子就没法过了。”
翁妈妈下岗那家厂子已经关停,现在有几个人在谈收购的事情。
她就问在对面脱鞋的丈夫:“老翁,你们厂还能撑住不?”
翁爸爸把皮鞋放好,语气没什么波澜:“还行。”
那厂子效益算不上好,但也没到关门的地步。
翁妈妈转向林青和,声音里带着点不甘心:“我想自己弄个铺子。
光指着上班,动不动就让走人,听说好几家厂子都这样。”
林青和清楚,眼下的情况还算不上最糟。
等到九十年代,那才是真正的饭碗砸碎,多少人一夜之间没了活路。
不过她没把话说透,只是顺着话头道:“要是真有兴趣,自己开个铺子挺好的。”
她跟翁妈妈关系走得近,才愿意接这句。
翁妈妈搓了搓手指:“我倒是想过,可也不知道做什么好。”
林青和想了想:“弄个服装铺,或者干鲜铺,都行。”
翁妈妈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不是跟你抢生意?”
“京市这么大,还怕抢?”
林青和也笑,“不过铺面别挨在一块儿是真的。”
翁爸爸从鞋柜那边走过来,插了一句:“开什么铺子,家里又不是没人赚钱,你不上班也饿不死。”
“那能一样?”
翁妈妈瞪了他一眼,“我在家里闲得都快长毛了。”
翁爸爸撇撇嘴:“你会做生意?”
翁妈妈被问住了,嘴唇动了动,沉默下去。
她确实没做过生意,心里没底。
林青和抿了口水,笑着提议:“想做的话,先到我铺子里当几天免费工,看看感觉怎么样。
觉得行,再琢磨后面的事。”
翁妈妈眼睛一亮:“行。”
翁爸爸叹了口气:“那我跟国栋的饭怎么办?”
“你们爷俩吃食堂去。”
翁妈妈想也没想,“我过去青禾那边吃,不回来了。”
林青和把杯子放下,心里想着这个年代,哪怕只是买间铺子,以后也不会亏。
地段选得好,养老钱都能从里面挤出来。
这就是这个时代给的东西——既是机会,也是坑。
翁爸爸嘟囔了一句:“你要是不行就别瞎折腾,早点回来做饭。”
翁妈妈翻了个白眼,懒得搭腔。
三个人泡了澡,又在这边吃了晚饭,天黑后才开车往回赶。
院子里凉风一吹,翁国栋正好推门出去吃饭,迎面撞上他爸妈:“你们去周叔那边了?”
气温骤降后的第三天,翁妈妈把毛线手套往桌上一摔,说:“明天开始,你跟你爸去单位食堂解决伙食——我跟着你周叔和林姨泡温泉,顺道去看看铺子怎么开。”
翁国栋嘴里的半块馒头没咽下去,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目光来回扫过母亲和父亲的脸。
翁爸爸叹了口气,筷子搁在碗沿上:“你妈想跟你林姨学门路,打算自己折腾点生意。
往后怕是顾不上做饭了。”
他倒不是瞧不上个体户。
这两年街上开铺子的人多了,腰包鼓的也不少。
可他总觉着,自家媳妇犯不着吃这份苦。
“我在家待得骨头都生了锈。”
翁妈妈把围裙叠整齐,“再这么下去,我跟街上那些提笼遛鸟的老头老太太有什么区别?”
翁国梁拎着书包从屋里出来,闻言插了一句:“食堂那菜,油少盐多,连块像样的肉都少见。”
“嫌难吃?”
翁妈妈眼皮都没抬,“那你倒是找个女人回来给你做饭。
三十好几的人,被窝里冷锅灶也冷,日子过成这样怪谁?”
一句话砸下去,翁国梁喉咙里咕噜了两声,到底没敢再接话。
翁妈妈没放过他,又补了一刀:“天寒地冻的,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
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
“行行行,妈你尽管去闯你的事业,我不拦你。”
翁国梁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侧身绕过她往门口走。
“你拦也拦不住。”
翁妈妈对着他背影哼了一声。
等人走了,她转身进了卧室,从柜子底层摸出一个铁皮盒子,揭开盖子,里面码着一叠叠钞票和存折。
她坐到床边,一张张翻出来数了一遍,然后朝客厅里的翁爸爸扬了扬下巴:“你现在手里有没有合适的铺面消息?”
翁爸爸手掌按在额头上,揉了揉:“你要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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