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哥裹着棉袄进来,帽檐上挂了一层白霜。
“老四,昨儿晚上我过来,你们屋黑着灯。”
周二哥搓着手。
“二哥你吃了没?坐下吃点?”
周大嫂把饼子翻了个面。
周二哥摆摆手:“在家吃过了,别忙活。”
周大嫂往碗里盛着汤,递过去一碗:“这一阵的冷,跟往年最冷那回没啥两样。”
周大哥接过来,吹了吹热气:“现在日子好过些了,肚里能填实,以前顶多就垫个半饱。”
周二哥嘴角动了动,目光有些闪躲地往林青和那边斜了一下:“四弟妹,三妮跟爱国在那边到底咋样?听人说养了个白胖小子?”
他媳妇在旁边赶紧扯了他袖口一下,低声说:“二叔,你这会儿提这茬干啥。”
眼下手头有正事,林母那边还没料理妥当,哪有闲心扯这些远的。
林青和摆手道:“没事,他们俩过得不错,那边屋多人也闹,不冷清。”
周二哥松了口气,脸上堆出点笑来:“那就好,那就好。”
林青和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转过几个念头。
凭良心说,周二哥这人不坏,跟他那几个兄弟一个脾性,都是听枕边风的那种男人。
摊上个能持家的媳妇,日子自然慢慢往上走;要是摊上个命里带穷的,一辈子也只能勒紧裤腰带过。
她顿了一下,问:“二哥有没有想过弄点别的营生?”
周二哥自己摇了头:“明年打算盖房,攒的那点钱全得砸进去。”
家里盼了那么久的新屋子,明年说啥也得立起来,旁的就不敢再想了。
林青和没再多话:“爱国跟三妮那头你甭操心,大城市里住着,两个人过得也不容易。”
“我明白,让他们自己带孩子过踏实就行,老家这头不用他们惦记。”
周二哥点头应道。
林青和心里清楚,就算想让三妮惦记,三妮也不会再回头。
这一趟回来虽急,可三妮去了京市这么久,娘家的事一个字都没往外漏,说明她心里早把那些事搁下了。
周青柏把茶杯放在桌面上,问:“夏夏那边做得怎么样?”
周二哥提起大儿子,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还行,正跟他师傅的小闺女谈着。
今年老屋子实在不像样,就没敢把人领回来,明年再说吧。”
周青柏嗯了一声:“让他把活做细,以后要是能包下成套家具的活,日子不会差。”
林青和插了一句:“可以让他去问问附近学校,那些课桌凳子一茬一茬要换,是个路子。”
“行,等他回来我立马跟他说。”
周二哥连连点头。
他没多待,起身走了。
门一合上,周大嫂就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说:“夏夏那个对象,性子有点硬。”
林青和侧过头:“怎么了?”
“上次来过一回,连口午饭都没碰就走了。”
周大嫂轻声说道。
那架势,跟当初周大姑家那位从京市来的姑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家的灶房刚歇了碗筷碰撞的声响,林青和搁下手里的茶碗,朝着周大嫂那边探了探身子:“瞧着二哥那神情,像是相中了?”
“何止他乐呵,”
周大嫂拿指节叩了叩桌面,喉咙里滚出半声笑,“夏夏他娘那张嘴啊,满屯子吆喝她儿子要迎个城里姑娘进门,背地里叫人笑话了多少回,她倒跟没事人似的。”
城里来的媳妇,怎么看都不像肯在泥地里扎根的人。
可周二嫂压根不在乎这茬——周夏每月准回来一趟,每次回,他娘都要往他包袱里塞些好的,口口声声说是给未来亲家备的。
眼巴巴盼着,就等儿子哪天把那姑娘领回来成亲。
林青和听着听着,心里那根弦便拨明白了:人家闺女是城里户口,自然得捧着供着。
儿子娶个城里媳妇,在老姐妹跟前能多长脸?周二嫂哪舍得让人挑出半点怠慢。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话没
周青柏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周大哥听着倒觉得有趣,嘴角往上一扯。
周大嫂最不藏着,直接笑出了声:“可不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一天到晚‘我大儿媳妇’挂在嘴边,喊得那个亲热劲,跟亲闺女似的。”
“往后夏夏怕是要在城里安家了。”
林青和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窗外的晒谷场上。
“安在城里也对,每趟跑回来,路远得很,不方便。”
周大哥接过话头。
“他娘也叫他没事少往回赶呢。”
周大嫂话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夏夏这孩子到底是本性不歪,像了二叔的根骨,不是个忘本的人。”
再忙,周夏每个月都要抽一天回来。
这些年看下来,周大嫂心里早有杆秤。
说句实在的,二房那边,也就三妮跟夏夏姐弟俩随了周二哥的性子,像个正经人。
周六妮跟另外一个,活脱脱是周二嫂的翻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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