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1 / 1)

没过多久,周青柏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翁国栋跟在后面。

周青柏满脸嫌弃,嘴里嘀咕着翁国栋什么都不会,基本上属于那种进了厨房连火都打不着的类型。

他压根没想起来,自己从前也只会包个饺子,到了京市以后才逼出一身厨艺来。

“听说你搬出去自己住了?”

饭桌上,周青柏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媳妇碗里,侧头冲翁国栋说了句话。

翁国栋嗯了一声,筷子顿了顿。

棉袄袖口磨得发亮的边角蹭过桌面,周青柏的食指在搪瓷缸沿上轻叩了两下。”单位能分住处?”

他抬眼,目光从翁国栋的眉骨滑到对方沾着煤灰的鞋面上。

翁国栋把军大衣前襟往下拽了拽。”分是要分,得等。”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转业费攒着没用,工资也够。

碰见合适的,自己寻一处买下。”

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桌角那道被开水烫出的白痕上。

眼下宿舍那张铁架床的弹簧硌得他后背发青。

单位分的房子?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就算往后办下手续,分的也不见得是片好瓦——西头那排筒子楼的墙皮,手指一戳就掉渣。

周青柏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没再追问婚礼的日子。

翁国栋把后槽牙咬得发酸,等着对面那个穿旧中山装的男人往下问。

等来的只有搪瓷缸搁在桌面那声闷响。

三天后,候车室的广播震得玻璃嗡嗡响。

周青柏把解放车的钥匙揣进裤兜,皮鞋碾过候车室地上的瓜子壳。

林青和坐在炕沿边,指尖绕着毛衣线,看周四妮用指甲掐着毛线球:“四妮,国栋那人,你怎么看?”

周四妮把头发别到耳后,耳垂红得透光。”四婶,我掂量过。”

她声音低下去,像怕被风刮跑,“他肚子里装的书,够码半面墙。

我念的几年级?四年级下就没再摸过课本。

他手腕上那块表,比我炕头那盏煤油灯都亮。”

“可这人偏偏让火车皮载着他,三天三夜往这穷地方钻。”

林青和嘴角压着笑,手里的毛线针没停。

周四妮盯着窗台上那盆蔫头耷脑的仙人掌。”他什么意思,我懂。

可总得让我再踏两步——”

她的声音被火车的汽笛声打断,“我家后山那条黄泥路,他踩上去怕是要崴脚。

要是嫌腌萝卜的缸子摆在堂屋碍眼呢?”

她说这话时,指甲掐进掌心。

翁国栋递来的那个水煮蛋还温在她胃里,可那些下乡知青和地主女儿的故事,她翻来覆去听了太多。

林青和把毛线团搁在膝盖上。”你二姐当年,你婶娘连门框都不让她扶。

现在呢?俩娃的棉袄都是你二姐缝的。”

她说话时,余光扫过周四妮脚上那双打了三处补丁的布鞋。

“二姐手巧,脸也周正。”

周四妮笑了笑。

“你二姐聪明,你也不蠢。”

林青和的针尖在白炽灯下闪了闪,“你婶娘三天两头要把话说给你,就因你这手茶饭比镇上国营饭店还利索。

国栋屋里缺什么?缺个能压得住灶台的人。”

她看周四妮,目光像在量一件待补的衣裳,“长辈们不是瞎子。”

周四妮的鼻尖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我信四叔和四婶。”

她说这话时,声音比刚才沉了两分。

林青和把毛线针在头皮上蹭了蹭。”年底让你叔送你们回去,给你爹娘认认人?”

她问得随意,指尖却停了。

周四妮摇摇头,刘海扫过眉心。”娃还小,等开春吧。”

她的影子被灯拉得很长,在糊着报纸的墙上一晃一晃。

周四妮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她心里盘算着,带他回去见一见也好。

等亲眼看过,他大概就能明白,她根本不是他想找的那种人。

林青和原本以为这一胎会在国庆前后落地。

那几天街上人头攒动,她心里多少有些悬着。

可肚子里这个显然不急,硬是拖过了假期,直到十月十号清晨,才传来第一波阵痛。

毕竟已经生过三个,这回倒没慌。

阵痛过后见了红,一直熬到晚上十点多,孩子便落了地。

林青和躺在产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做女人究竟要扛下多少东西。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也算是齐全了。

周青柏接过护士手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嘴唇压在她额头上,轻声说:“媳妇儿,让你受苦了。”

林青和摇了摇头,连话都懒得说,喝完一碗红糖粥便沉沉睡了过去。

剩下的事自然落到了周青柏和周四妮肩上。

周青柏虽然手生,但功课没少做——枕头被他翻来覆去练了不知多少遍。

可真当面对自己那个小得让人发慌的老闺女时,他还是愣住了。

周四妮倒是熟门熟路,刚出生的孩子安静得很,闭着眼睛只管睡,倒也不费什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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