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黑成这样,是因为自个儿的娘被气晕过去。
“再过阵子就回去了。”
林青和把闺女贴在胸口,补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个儿的错觉。
按理说,到了她这个年纪才生闺女,身子骨该亏得厉害才是。
岁数摆在那儿,保养得再好也架不住底子虚,生了孩子就是大伤元气的事。
可她倒好,精神头还撑得住。
林青和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浑身轻快,像换了副筋骨似的,精神头足得很。
“晚上吃啥?”
周青柏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
“羊肉汤配馒头就行。”
她应了一声。
羊肉汤性热,不过她囤了不少瓜果菜蔬,多啃几口就能压下那股燥劲儿。
周青柏没再多话,埋头去忙活吃食。
林青和转头跟身边的小闺女念叨:“你爸就这德性,别搭理他。”
许胜强那副脾气,林青和心里门儿清。
以前不是头一回,这回也绝不会是最后一回。
再这么拧下去,往后还有更离谱的事等着。
可那姐弟俩跟她之间,比陌生人还隔了一层,她才懒得去碎嘴。
就算说了,人家也未必领情,没准还得寻思她是借机训人。
吃过晚饭,周青柏披上外套出了门。
林青和知道他是去打电话,心里也大致猜到他拨的是哪根线。
果不其然,周归来在爷爷奶奶那边扒拉完晚饭,就紧赶慢赶往饺子铺这边堵人。
“嘿,小姑一说妈来了电话,我就料到爸你要打铺子里的座机。”
周归来咧嘴笑。
“你爷爷身子骨咋样?”
周青柏问。
“前两天确实闹了点小毛病,头疼脑热的,这会儿早缓过来了,爸你不用操心。”
周归来说。
周青柏没提许胜强一个字,只叮嘱他转告虎子和刚子,在外头摆摊多留个心眼。
“他俩心里都有数,用不着特别交代。
爸,我妹长得像我吧?”
周归来话头一转。
提起老闺女,周青柏脸色才松快下来:“像我。”
这话听着就虚了。
大儿子和三儿子随他,二儿子和老闺女则更沾他们妈的光。
老二如今那副招人的模样,想想往后老闺女长大了,他还不得把门栓焊死。
周归来嘟囔:“四妮姐说像我啊!”
“四妮姐还说像我呢。”
周旋接过话筒,怼了他一句,接着就问起妹妹的事。
眼下已经十一月底,眼瞅着就要跨进腊月,阳历虽说是十二月,但天冷的劲儿一点不打折。
早上起来,地面都结了薄冰。
几个当哥哥的自然惦记妹妹,到现在人还没见着影呢。
周青柏耐着性子,一五一十答完,末了才问:“你们大哥今年回不回来?”
“大哥还不知道呢,不过他听说妈生了个妹妹,今年十有 ** 得想法子回来。”
周旋转头说。
老大那性子他们都清楚,今年老妈给家里整了这么大个意外,没机会也得硬挤个机会回来。
那袋东西沉甸甸地落在同事的桌面上,塑料袋发出一声闷响。
奶粉罐子挤在一起,麦乳精的玻璃瓶身泛着昏黄灯光,水果罐头排成两列,白兔奶糖的包装纸在袋口露出几个角。
这些货色加起来,少说要花掉一个月的津贴。
周凯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低了些:“老哥,今年这趟非得你成全我不可。
我妈过了年就四十整,我年初出门那会儿,压根不知道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前两天家里来信,说妹妹已经落了地,我总得亲眼回去瞧瞧。”
同事四十出头,跟周凯一个职位。
去年就没回家过年,老婆孩子眼巴巴等了一整年。
可这堆东西摆在这儿,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奶粉、麦乳精,全是自己舍不得掏钱买的好货。
寄回去,家里那口子跟孩子准得乐坏了。
“等我这趟回来,下回假期第一个就让给你,保准让你也回去看看家里。”
周凯又补了一句,手指在奶粉罐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同事终于点了头:“成,今年这个名额给你。”
周凯从门里出来时,脚步明显快了半拍。
他拐过走廊,推开翁美嘉办公室的门,一屁股坐到她对面,把换名额的事儿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末了问:“美嘉,你今年也能请假吧?”
翁美嘉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病历,闻言抬起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今年递请假条的人多,我怕排不上。”
“那我找你们院长去说说。”
周凯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蹭地板,“咱俩一起走最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过年,我心里不踏实。”
她抿着嘴笑了,眼角瞟了他一眼:“逗你的,我也批下来了。”
周凯这才又坐回去,呼出一口气:“那你刚才还说不知道。”
“林姨生了,我怎么也得回去看一眼。”
翁美嘉把手里的笔搁进笔筒,声音不重,却带着点儿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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