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给你的价钱已经是地板了,再低我骨头都得赔进去。”
海鲜老板干笑了两声。
周青柏不急不慢地补了一句:“我们的人上大连港那边转了一圈,那边的货堆得跟山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海鲜老板的口气软下来:“行吧,你是我最大的主顾,我能亏别人,不能亏你。
这样,墨鱼干我再给你削五毛钱,其他的真没法动了。”
他心底明白,京市这张单子不能丢。
虽说不是唯一的大客户,但也是榜上有名的几个之列。
要是姓周的真转了去大连拿货,他这儿就得断一条腿。
“可以。
货到了,你挑店里营业的时间给我电话,别的时候我不在。”
周青柏说。
“那你给个准话,你一般几点在铺子里?”
海鲜老板掏出笔来。
周青柏报了一遍营业时间。
对方记下,爽快应道:“没问题,等那几个人凑齐了,我立马让他们再送一趟。”
“腊月二十之前能到就行。”
周青柏补了一句。
“好嘞。”
海鲜老板答应得干脆。
周青柏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
推开家门时,林青和正搂着小闺女在床上打盹。
小的那个压根没睡,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脚丫子,在床单上拱来拱去。
听见脚步声,林青和睁了眼:“都弄完了?”
“嗯。
你再眯一会儿。”
周青柏说。
“你睡吧。”
林青和打了个哈欠,撑起身子。
睡了快一个钟头,精神头已经够了。
周青柏的目光落在闺女身上。
那小东西像是有个雷达,一感觉到父亲的气息,嘴里就开始哼哼唧唧,身子往他那侧扭,两只手胡乱挥舞着,明摆着要人抱。
“你没回来的时候,她乖得跟个哑巴似的。
你脚一进门,她就开始撒娇。”
林青和无奈地摇头。
这个闺女心眼多得很,虽说眼下什么都不懂,可那股子本能劲儿,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好像天生就知道,谁纵着她、谁惯着她,她就朝谁卖乖。
周青柏脱下外套,没急着抱,而是侧身躺到床上,脑袋凑近闺女,低声和她说话。
那声音低沉,像冬天炉膛里木柴燃烧的闷响。
林青和爬起来,倒了杯温水灌下去,又削了个苹果啃了两口,才坐到桌前翻出稿子,开始做翻译。
卧室里头,周青柏陪着小闺女有一搭没一搭地嘟囔,说着说着眼皮就沉了。
那丫头倒是有本事,没 ** ,硬是被他说话的节奏哄得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匀下来。
清晨天还没亮透,雪粒子砸在饺帘铺的招牌上,噼里啪啦地响。
周归来推开木板门,冻僵的指关节在门槛上磕了两下,一股冷风裹着面粉味儿灌进屋里。
他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弯腰去解灶台上的麻绳——这铺子年前歇了整俩月,炉膛里还积着旧灰。
周旋抱着妹妹跨进门槛时,蜜蜜刚打了个喷嚏。
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嗓子眼儿里憋着一声嚎,被他哥用棉被角堵了回去。
林青和从灶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抹布还滴着水:“别哄了,让你爸起来动动。
俯卧撑仰卧起坐都行,别搁床上挺尸。”
话音没落,蜜蜜的哭声就炸开了。
周青柏光着脚从里屋跑出来,裤腰带还没系紧,一手抓尿布一手去捞闺女。
他蹲在炉子边拆开脏布片时,鼻尖冻得发红,嘴里喘出的白气糊成一片。
林青和接过孩子的时候,指甲刮过他手背:“锻炼,一天都别断。”
院子里雪已经积到脚踝了。
周青柏朝外头看了一眼,冰凌子挂满屋檐,滴水声都冻成了铁片似的脆响。
他转身趴在灶房地上,手掌撑着冻裂的砖缝开始一个一个往下压。
做到第四十七个的时候,胳膊上的青筋鼓得像蚯蚓,膝盖把棉裤磨得沙沙响。
周旋转过身,把蜜蜜放在炕沿上站着,自己蹲下去摁住他爸的脚踝:“爸,您这劲儿可不像当年了。
以前做完这一整套,您连口粗气都不带喘的。”
他说话时,指头隔着棉裤都能摸到小腿肚上突突跳的肌肉。
周青柏翻了个白眼,却没接话。
汗珠子从他额角滚下来,啪嗒砸在灰扑扑的地砖上,洇开指甲盖大的一团深色。
他记得二十四岁那年冬天,在雪地里扛两百斤粮包跑五里地,回来还能劈够一星期烧的柴。
现在这身子骨,好像连骨头缝里头都灌了铅。
“去澡堂子搓搓?”
周旋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周青柏撑着地面站起身,衬衫后背洇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他朝里屋看了一眼,林青和正给蜜蜜换第二张尿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走,”
他说,“三天不洗,你妈该不让上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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