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1 / 1)

马成民站在铺子门口,眉头拧着。

“你看着这边就行。”

周归来摆摆手,扛起货箱就往车上装。

他带了一个帮手,还有一批茶叶,直奔海市。

先盘了家小茶铺,门面不大,够用。

招工的事托了姜大爷。

老爷子介绍的是同族一个侄辈,叫姜恒,二十三岁,刚下岗,高中毕业。

“姜爷爷的侄孙?”

周归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姜恒一米八,比周归来矮一截,但骨架撑得住,脸上带着书卷气。

他点点头:“是我。”

周归来没急着点头,手指敲了敲桌板:“姜爷爷介绍的你,我信得过。

但有没有本事,得看了再说。

能干,我肯定重用自己人。

干不了,我也不留。

这话先说清楚。”

姜恒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语气严谨,眉眼透着一股不容糊弄的劲儿。

他站直了身子,应道:“明白。”

茶水注入青瓷杯时,他盯着叶片在水中舒展的轨迹,鼻尖沁出一层薄汗。

指尖搭在杯沿上,温度透过釉面烫过来,像某种无声的允诺。

先前在街上转了三圈才找到这间铺子,推开玻璃门时,铃铛响得突然,差点让他转身就跑——但柜台上那叠工资单的边角露了出来,数字清清楚楚:一百三。

他今年二十六,去年大哥结婚搬空了家里十年的积蓄,连柜子上的铁锁都换了新的。

他伸手接过周归来递来的茶样,用拇指搓开一片,低头嗅了嗅。

残留的热气里混着青草与晒干后的苦味,说不上好闻,但至少不陌生。

几个月前机械厂那台冲床坏了三次,第三次维修时车间主任把他叫到走廊,说厂里上半年亏损,得裁一批人。

他是单身的,家里没背景,自然第一批走。

“姜家那个?”

周归来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在用茶匙敲杯沿,“小庚排行第几?”

“二。”

他把茶样放回桌面,手指粗,指缝里还有擦不净的机油印子。

昨天他在劳务市场蹲了一整天,蹲到腿麻,口袋里就剩下三毛钱,连碗面都买不起。

周归来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里的白瓷杯。

墙上的钟慢了两步,嘀嗒声跟心跳错开。”店里就一个规矩——规矩办事。”

他顿了顿,把杯底剩下的茶泼进废水缸,“到了月底,盘账对得上,客人没投诉,你这个月工资就是一百八。”

姜恒肩膀绷了一下。

一百八,比机械厂的工龄工资多出块五十块,比他在劳务市场看到的任何一份工作都高出半截。

他把脊背抵住椅面,坐直了,掌心贴住裤缝。

“这茶叶,”

周归来朝桌上摊开的那排单子抬了抬下巴,“口味、功效、价钱,明早抽查。

背不全就到后面站着背,背全了才上岗。

我时间不多,铺子里的事你得尽快兜住。”

姜恒把单子叠好,塞进裤兜。

兜里还有昨晚他娘塞给他的五个鸡蛋,挤在腰间,硌得慌。

等他从铺子里出来,天已经暗了。

路灯拉长影子,他手里多了个纸包,里面是半斤龙井和两包铁观音——周归来塞过来的,说得会沏,不然客人点茶你愣在那,就是砸招牌。

他走到巷子口才打开纸包,一股干枯叶子的气息扑上来,带着凉意。

他想起去年大哥结婚那天,他站在新房门口帮忙分糖,亲戚们围着一台缝纫机和一辆自行车转,那是用家里最后一点钱凑的。

他没敢多看,低头把糖塞进小孩的兜里。

拐过菜市场时,他听见两个女人在摊位前讨价还价。

腌萝卜的味道混着鱼腥味,从排水沟里腾起来。

他加快脚步,纸包被护在胸前,像是护着个什么要紧东西。

第二天清晨,他提前半小时到铺子门口,蹲在台阶上等。

雾气还没散,石板路面湿漉漉的,折射出油汪汪的光。

周归来骑着自行车拐过来,后座绑着两个木箱,看见他就点点头,掏出钥匙扔过来:“开吧。”

门锁生了锈,他拧了两圈才转开。

推门时铃铛又响了,这次他没被吓到。

阳光从雾后面透出来,在地砖上切出一条白线。

他站在线里,把包里的单子掏出来,对着昨天在纸角上记下的字迹念——那是他回家后用小刀在墙上刻的,怕忘了。

现在记牢了:龙井,醇厚甘鲜,清肝明目;铁观音,馥郁持久,提神醒脑;普洱,陈香浓郁,暖胃降脂。

他把刻着字的袖子放下,周归来已经在水台边沏好了第一壶茶。

蒸汽从壶嘴溢出,带着湿润的暖意,压在烟草和水泥的旧气味上面。

“试试。”

周归来把茶杯推过来。

姜恒端起杯子,看茶汤在杯沿晃动,颜色像琥珀,也像机械厂那台冲床油箱里存了很久的液压油——只是气味温柔得多。

他抿了一口,舌尖先是一阵涩,接着漫出某种绵长的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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