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在电话里泣不成声，“你快回来，回家来，告诉妈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妈不相信郭景裕说的是真的，妈要你亲口说。”

伴随着她的哭声还裹挟着刘学军的暴怒声一齐传来，“给我滚回来，干了这么不要脸的事情还有什么好说的，看我不打折他的腿。”

刘佳旺止住哭声，“妈，我现在回家，一个半小时到家。”

“路上开车慢点，别着急啊。”杨丽哽咽着。

“嗯。”

挂断电话，杨丽整个人倒在沙发上，无力地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眼泪一会就无声地流淌了下来，她悄悄地抬手擦掉，刘学军也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

客厅里一时沉寂下来。

莫语茉一直旁观，此刻她默默收拾着碎裂烟灰缸的渣渣，收拾好后，她终于开口说第一句话，“爸妈，中午吃什么，我来做饭。”

她贤惠的模样让杨丽和刘学军齐刷刷地看向她，又齐刷刷地流出了眼泪。

杨丽一张嘴，声音满是沙哑，“好孩子，是我们家对不起你，都这时候了你没有一句怨言，还张罗着照顾我们，谢谢你。”

莫语茉面无表情，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她计划了这么久，她的内心一直很忐忑，现在的结果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她的筹谋如此成功，她的心沉沉地落了地，但是她的心也高高的悬了起来。

她无法预料会不会面临刘佳旺的怒火，也无法预料刘佳旺会不会看穿这一切是她有意为之，更无法预料这件事的后果将会怎样。

刘佳旺看起来温文尔雅，从未亏待她，她不知道惹怒刘佳旺后会不会看到他人性里不堪的另一面。

她语气依然温柔，“葱爆羊肉，清炒油麦菜，糖醋里脊，清蒸鲈鱼，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

刘学军叹口气，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淌了下来，“我们家何其幸运有这么优秀的儿媳妇？怎么偏偏佳旺，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万般无奈只能化作沉沉地叹息声和无声无息的眼泪。

莫语茉去厨房忙碌了，以往杨丽都不会让莫语茉独自做饭，而今天她实在没有心情去厨房。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烟机的声响，奏响了真实的人间烟火的乐章，狠狠刺激着刘学军和杨丽的耳膜。

所有人都沉浸在刘佳旺和郭景裕的事情里无法拔出来，全部都忽略了房间里重病的老太太，房门开着，老太太将一切都听进了耳中。

她身体孱弱、久病缠身，平日里连翻身都费力，只能静静平躺在床上，看似毫无动静，胸腔里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起初是儿媳调取监控、揭穿两个孩子私情的隐秘，接着是郭景裕跪地认错、字字泣血的赎罪，再到后来郭景裕执拗不悔、当众坦言相爱、誓死不分，最后是刘学军暴怒驱逐、勒令刘佳旺即刻归家对峙。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颠覆了她一辈子的认知与底线。

她活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家风规矩，最盼的就是儿孙安稳、家庭和睦、儿孙行正路、守本分。可今日这场撕破脸皮的闹剧，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期许。

原来这么多年，两个孩子一直瞒着全家，藏着这般悖逆世俗、败坏家风的私情；原来自己温顺本分的孙子，常年活在虚假婚姻里，隐忍煎熬、刻意伪装；原来她日日心疼、疼爱的晚辈，亲手毁了自家孙子的人生，毁了刘家代代清白的体面。

老太太躺在被褥里，一动不动，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动客厅的人，可内里情绪早已剧烈翻涌，几番大起大落，狠狠冲击着本就衰败的病体。

震惊、错愕、心痛、难堪、悲凉、绝望层层叠叠堵在胸口，气血反复上涌，又死死被她压抑按住。她脸色一阵发白、一阵潮红，胸口急促起伏，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滞涩，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细碎的憋闷喘息。原本平稳的病态彻底被打乱，心口阵阵发紧、发悸，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浑身发麻、指尖发凉。

她不敢哭、不敢咳、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着苍白的唇，默默承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任由剧烈的情绪起伏不断透支自己本就垂危的身体。

外人只看得见客厅的天翻地覆、厨房的烟火寻常，无人知晓，里屋重病的老人，早已被这场风波折腾得身心俱残、病势骤紧，默默扛下了双倍的痛心与绝望，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点点耗尽自己残存的生机。

后来，莫语茉将饭菜一一端上桌，摆放得整整齐齐，再次开口劝说：“爸妈，饭做好了，都是清淡养胃的菜式，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我晚点再吃就行。”

杨丽看着满桌温热的饭菜，心里堵得发慌，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真的吃不下，心里乱糟糟的，咽不下任何东西。”

刘学军也沉着脸摆手：“没胃口，你自己吃就好。”

莫语茉善解人意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先吃饭，你们年纪大了，更要先吃饭。”

杨丽点点头，“好，放着吧，我一会吃。”

刘学军也随口道，“嗯，一会就吃。”

莫语茉转身取了一个干净的小碗，细心挑出软烂的蔬菜、软糯的肉末，盛了小半碗米饭，又舀了一勺温热的清汤，搭配得清淡易消化，专门适配卧病在床的奶奶。

她端起盛满饭菜的餐盘，轻声叮嘱道：“我端些饭菜去给奶奶吃，她重病缠身、常年卧床，三餐不能间断，必须按时补充营养，不然身体只会越来越虚。”

这句话如同警钟，瞬间点醒了沉浸在愤怒、心寒与纠结中的杨丽和刘学军。两人争执郁结了一上午，满心都是刘佳旺和郭景裕的荒唐纠葛，纠结着家门颜面、孩子过错，竟彻底遗忘了里屋卧病在床的老母亲。

老太太重病缠身、身体孱弱，连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都承受不起。今日家中翻天覆地的争吵、不堪入耳的隐秘私情、撕破脸皮的对峙决裂，老人定然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记在心里，这般剧烈的刺激，对她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