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这一次点三十六堆,那不是把自己举报了吗?”
“举报就举报。”沈风说,“罚款我交。”
“那得多少钱啊——”
“比让人把这两百亩拍走便宜。”
沈风一脚踩上田埂,回头看周铁柱。
“东南风,几级?”
“三级偏东南。”周铁柱抬手试了一下,“棚顶那膜往西北方向鼓。”
“行。”沈风蹲下来,用手指在土上划,“听我说位置。棚东南角外,一字排开十二堆,每堆间隔三十米。棚正南田埂上八堆。鱼塘北岸六堆。西头老砖房那条路上十堆。”
“三十六堆。”周铁柱数完,“老板,为什么全放上风口?”
“烟要往地上铺,不能往天上冒。”沈风说,“干草烧起来是火,往上蹿,白烟少。湿稻草压上艾草,再撒一层湿锯末,闷着烧,出的是白烟,风一推,贴着地往西北走,能把两百亩全糊住。”
秦长风愣了两秒,忽然明白了。
“你不是要遮那道破口。”
“我是要让它拍不出温度。”沈风说,“烟一起,地表全是烟的温度,叶片全是烟的湿度。它扫下来一片糊。”
林晚已经在算:“烟幕厚度只要三米以上,多光谱近红外通道基本失效……可持续时间不够,我们只有——”
“四分钟。”沈风说,“我要它烧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够干什么?”
“够我把这道口子补上,再让卫星过完。”
姜老站在土坡上,一直没说话。
老人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那排草垛。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咳了两声,弯下腰撑着膝盖。
“郑志远。”
“在。”
“六三年,我们在西北打靶场,怕人家从天上看。”姜老直起腰,眼里全是光,“老班长带我们割了三天湿蒿草。”
“首长,那时候烧的是蒿草。”
“一个道理。”姜老拍了一下裤腿的土,“沈风。”
“在。”
“开工。”
高音喇叭响了三声长的。
农场炸了。
强拆队十四个人分成三组,拖拉机挂上平板车,一垛稻草四个人叉着往车上垛,草屑漫天飞。赵大壮扛着一整捆艾草从后山跑下来,肩膀上压出两道红印。李天隆抱着谷壳跑了一趟又一趟,鼻子里塞满灰,一张脸黑得只剩眼白。
八个特种兵一个人负责三堆,手上工兵铲拍得比谁都快。
霍普金斯不知道从哪抱来一大捆艾草,比他人还宽,白头发上挂着草叶,一路跌跌撞撞跑过来。
“Where?Where?”
“这儿!老爷子放这儿!”王猛给他指坑。
老头把艾草往坑里一扣,抬手抹了一把脸,转身又跑。
鱼塘那边,布莱恩把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一把扛起一整垛稻草的半边,一米九的身体压得往前倾。
“他手好了?”周铁柱看了一眼。
“昨天就好了。”沈风说,“我只点了一下。”
【叮!A级劳动者霍普金斯完成劳动:搬运艾草六捆。农场点数+8600。】
【叮!A级劳动者布莱恩完成劳动:搬运稻草。情绪波动:不甘、亢奋。触发点数暴击。农场点数+。】
【叮!B级劳动者十四名,A级劳动者八名,集体作业中。农场点数+。】
沈风脑子里那串数字滚得像水漏。
九点十一分,三十六个坑挖好。
九点十三分,湿稻草铺底,艾草压上,湿锯末撒面。
九点十五分,三十六个坑边各站一个人,手里一把浸了柴油的破棉纱。
“老板,几点点?”王猛喊。
“九点十六。”
“差一分钟!”
沈风站在土坡上,抬头看天。
天还是蓝的,云薄,什么都没有。
十一公里外那个直径二十米的白东西悬在二百八十米高的地方,人眼看不见,但沈风知道它在。
“九点十六。”周铁柱看着手表,“到。”
“点。”
三十六团火同时压进坑里。
先是几秒的黑烟,紧接着湿稻草被闷着的火舌一舔,白烟“呼”地涌出来,像三十六锅同时开了的水。
东南风一推,白烟贴着地皮往西北走。
先是漫过田埂,再漫过新翻的地,再漫过老槐林,最后整片扑上两百亩黑膜。
十秒钟,棚顶那道半米的破口被白烟盖住。
二十秒钟,鱼塘看不见了,猪圈看不见了。
四十秒钟,站在土坡上的人只能看见彼此的轮廓。
烟味是苦的,艾草的苦,混着稻草的焦和甜香,呛得人直流眼泪。
“咳——咳咳咳!”
苏媚一头撞了过来。
她本来站在土坡下,被烟一糊,眼泪当场就出来了,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一脚踩进垄沟,整个人往前扑。
沈风伸手一捞,捞住她胳膊。
苏媚半个人已经贴上来了,脸埋在他背心肩窝那块,咳得肩膀直抖。
“别、别动我——我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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